不做。述风对他也坦率。

    这时候顾凌霄并没有意识到,述风的一字一句都是认真的。

    述风要维持弟子们的秩序,走不开,没过多久告辞走了。

    房门被述风带了一下,吱呀一声阖上,这时外面忽然变了天,五月的暖阳彻底消隐,取而代之的是疾风骤雪。

    两页窗扇被吹开,风雪灌进来,顾凌霄抬头,看到殿外的队列散了,人们疾走避雪。

    顾凌霄感受到了周围灵力的波动,说:谁?

    眼前投下一片阴影,有一人宽袖玉冠,垂眸而立。

    顾凌霄好奇:你不是在大殿中?

    青枫说:分身术罢了。

    找我有何事?

    青枫在屋内四下打量:是你闯进本尊的房间。

    你的房间?顾凌霄讶异。

    本尊从前在这个房间里小住过一段时间。

    青枫在大殿处理事务,如果时间太晚,为了方便就会住在偏殿的厢房。后来,住的时间越来越多,青枫索性把这里当了卧房。

    他飞升后,大概有人对偏殿重新进行了装饰,完全改换掉当初的陈设。

    青枫看了一圈,一点当初的痕迹都没找到。

    见青枫态度悠闲,顾凌霄心中疑惑:都这个关口了,九重天上的人都找上了山,难道青枫是来故地重游的?

    顾凌霄还没来得及想完,眨眼的功夫,屋内就换了一番情景。

    青枫:这是本尊房间当年的样子。

    不同于簇玉峰上大多数房间的素净,青枫的房间无一处不精致,仿佛昭示着房屋主人习惯了繁华奢侈。

    顾凌霄道:你变出原先的情景做什么?

    本尊拿些东西。青枫没有避讳顾凌霄,从高衣柜上拿出一只木箱,慢慢擦箱盖上的尘土。

    此时此刻,青枫的每一个行为,都惹顾凌霄怀疑。

    各个修士,进入簇玉峰前的身份,都是能打听到一点的,不算是什么秘密。

    只有青枫,人们对他的背景一无所知。籍贯,家族,乃至青枫是不是他的真实名字,这些都没有一个准确答案。

    似乎青枫是凭空出现了,然后成为惊才绝艳的天才。

    顾凌霄随意地在屋中扫了几眼,很多细节的地方很有意思,很多小玩意不像是青枫会有的。

    窗台放了只瓷瓶,里面插着毛线花。很土气的红色和粉色,线头边缘毛茸茸。

    木桌上高高的书摞旁边放了只鱼缸,里面的鱼已经没有了,剩几块光润的鹅卵石沉在底部。

    顾凌霄还在地上看到一个胖鼓鼓的东西。这个是什么?

    弯身仔细看了,发现是只肥圆圆的鸟,顾凌霄想拿那只鸟,刚伸出手。

    顾凌霄,青枫出声制止,别乱碰。

    顾凌霄住手:不让我碰,为什么还要我进来?

    青枫的神情还是一贯的冷与漠然:想告诉你一些事情。

    有关阿宁的我就愿意听。其他免谈。

    青枫眉心皱起,很介意顾凌霄这样叫迟宁:你对本尊似乎一直很警惕?

    顾凌霄回道:你对我也亦然。

    青枫勾了下唇角:和阿宁无关,是关于你的。

    我?

    我们很相像。

    顾凌霄还盯着那个小玩具,没太在意:哪里像?

    青枫突然沉默,整个人原地消失,半秒钟后,出现在顾凌霄眼前。

    难道你不觉得本尊很熟悉?

    顾凌霄此刻才发现,原来他们是一样的身高。

    故而顾凌霄平视,正巧对上青枫的眼睛。

    对方覆霜积雪的瞳仁里,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形,那是顾凌霄在青枫眼中的影子。

    该是玄袍黑发才对。

    顾凌霄发现不对!

    青枫瞳仁里的影子也束着玉冠,两根白色发带散在肩头。这是青枫的装束!

    他在青枫眼睛里为什么是这个样子?

    青枫看的是顾凌霄,还是他自己在光下的影子?

    在顾凌霄震惊难安时,青枫扼上顾凌霄的喉头,没有用力,口气温和得像是劝告小朋友:我是一样的,他随即又否定自己,不,这样还不准确,你是本尊无意间创造出的一部分。

    顾凌霄不寒而栗:你胡说些什么?

    ***

    大殿里,没人看出青枫分出的那部分影子悄悄出了门。

    迟宁进了三生石里,这样的突发状况司命也始料未及,他看着石块,满面愁容,还要接受青枫的盘问:你把阿宁带哪里去了?

    司命战战兢兢,手一抖,三生石上出现数道裂痕:应该只是一个幻境,定、定能安然无恙。

    如果他伤到一丝一毫

    不会受伤的!司命连忙打断,劝慰道,仙君不是还想带迟宁回九重天吗,等到破了幻境,找到三生石上那条怪异的线索,洗清嫌疑,仙君就能回去了。

    听了司命的话,青枫突然无可奈何地笑了下:回去?他大概不愿意吧。

    怎么会不愿意。司命拍马屁道。

    司命从没想过有人会拒绝弥罗仙君,拒绝这个高高在上,日月一般的存在。

    如果他看到迟宁从悬崖跳下去的时候,青枫讶异又失落的神情,一定会难以置信,原来弥罗仙君也会失了算,被逼无奈放了手。

    冷眼旁观的子菱出声:司命别太乐观,这可是三生石,死在里面也不是不可能。

    青枫沉声警告:子菱,别以为你傍上了那条上不得台面的大蛇,本尊就不敢动你。

    迟宁觉得他已经在颠倒的画布里走了好久,这里没有日月,没有星子指引方向,河水凝滞不动,能动的活物只有迟宁和头顶的金鱼。

    迟宁在心里琢磨他已经知道的一些信息。

    司命说青枫下凡历劫,这说明青枫不是凡人,而生来就是九重天上的仙君。

    九重天上的神仙,也会犯错吗?迟宁少年时曾问过青枫。

    会,青枫回答,每个生灵都会犯错。

    所以师父犯了某些过错吗?

    上下颠倒的情景终于消失,迟宁面前陡然开阔。一座高大的宫殿耸立着,周围,风带着枯叶和碎石在空中狂舞。

    迟宁认出这是簇玉祠堂。

    天地似有怒意,穹顶红通通的像巨大的火球,火球上裂了许多道缝隙,缝隙里填着浓郁的黑色。

    通过天象判断,时间应该是青枫飞升的前夕。

    祠堂下建了九九八十一道台阶,迟宁仰头往上看,玉阶尽头两个人迎风站着,姿态挺拔,衣带飘荡。

    迟宁慢慢走近,看到了当时的青枫和戚余歌。

    这是幻境,幻境中的人看不到迟宁。

    青枫向戚余歌交代他飞升后的事情,说:希望你能统领好簇玉。

    戚余歌的眉眼更年轻,也更张扬几分:师父为什么执意选择我?

    因为你更合适。说这句话时,青枫的眼睛一直看着天幕,并没有因为夸赞戚余歌而放松脸上的神情,你是很出色的弟子。

    戚余歌:论长幼,我比不过解师兄。

    听到解九泽的名字,青枫皱了一下眉头:他怎么能做峰主?

    戚余歌说:师父从来没想过重用解师兄,弟子斗胆问一下,到底是什么原因?

    趁为师离开前,要为师给一个答案?青枫反问。

    戚余歌说是,跪了下来:这件事一直是师兄心中的执念。顿了顿又说,也是我的。

    出身。就像解九泽猜的那样,我瞧不上他的出身。我一时怜悯才带他上山,他怎么敢奢求更多?风越来越大,青枫整理了下衣袍,仪容丝毫不乱,所以余歌,做好自己的事,之后你的名字也是要留在这殿里的。

    戚余歌跪着,半晌,喏嗫道:是。

    师父,师兄!

    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迟宁寻声看去,看到年少时的自己。

    迟宁跑得很快,一步迈上三个台阶,跑到青枫面前时还有些喘:我猜师父就应该在这里!刚才去您的住处,一个人都没有!

    迟宁怎么也想不起来他当时在做什么,按理说,青枫飞升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一定会在场的。

    可记忆里,那段时期是空白的。他对祠堂发生的事情毫无印象。

    他来过祠堂吗?来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