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很快又及时反应过来,好脾气地说:“是我错了。”

    他这么好说话,宋伶俜反而不好意思继续冷着脸了,转而在心里为对方开脱了起来,心想:早在那天下午醒来,主动让善善吻自己的时候,他便已想到了会有这一步。大家都是大男人,他又不是没有爽到,现在又何必跟人家摆冷脸?即便容停确实做得有些过分了,那燕尔新婚的,也不是不可以理解嘛。

    再说了,容停什么修为,他又是什么修为,没准在容停眼中,都还没尽兴呢。

    他于是抿了抿嘴,低声说:“其实我也没有很饿。”

    容停哪能听不出他语气的缓和,抬眸凝视他片刻,见他眉目间并无恼意,相反的还有些自责,立刻便知道,宋伶俜这是又轻轻放过了他。

    宋伶俜对他一直有一层奇怪的滤镜,这一点容停是知道的。

    他好像是还没来得及彻底扭转心态,看他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地带上从前看小孩的角度。

    家长看自己的孩子嘛,那当然是千好万好的。更别说善善从小还那么乖巧,就算是后来有些变坏了,偶尔犯个错……

    不不不,我家宝贝怎么可能犯错!

    ↑

    就是这种“无脑护短”的态度。

    总之,就是舍不得真跟对方生气。既然这样,那就只能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了。

    就是这种溺爱无度的心态,引得容停忍不住得寸进尺。也是因此,才会日复一日地,愈发深陷其中。

    便如此刻。

    察觉到他的目光,宋伶俜微微扬起脸和他对视:“怎么了?”

    这时已经是一点生气的影子都没有了。

    “没什么。”容停微笑道,“我只是觉得,既然你不是很饿,不如我们……”

    宋伶俜:“???”

    宋伶俜脱口道:“做个人吧!”

    “你想哪去了。”容停略微责怪地看了他一眼,“我只是想说,倘若你不是很饿,不如便稍微多等片刻,也让我为你献个殷勤。”

    “……好吧。”宋伶俜无话可说,“是我思想龌蹉了。”

    “自然。”容停又说,“如果你希望我在床榻上为你献殷勤,那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宋伶俜:“……?”

    容停冲他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一本正经地说:“给陛下侍寝,本就是妃子的应尽之责呀。”

    宋伶俜结结实实地无语了好一会儿,漠然道:“穿件衣服吧。”

    这么说笑着,容停给他把衣服穿好,献了今天的第一个殷勤,便折身出去,准备第二个殷勤了。

    宋伶俜依然觉得腰酸腿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地滚了好一阵,忽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捶床,愤愤地想:不对啊,他当初答应他的时候,可没想到要应付“两个人”啊!

    淦!上当了!

    等过了一会儿,他喝上容停特地给他准备的清淡粥汤的时候,这种上当了的想法,就更强烈了。

    他不由得偷偷瞪了容停一眼。

    容停一怔:“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没有。”宋伶俜本来想阴阳怪气一下,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昨晚你怎么突然让善善出来了?”

    一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了之前的一个疑点:“还有之前,善善跟我说他有了你的记忆。我没记错的话,最初不是这样的吧?”

    “你没记错。”容停安抚他,“不过也不用担心,这是必然的。”

    宋伶俜疑惑。

    容停解释道:“我同他毕竟同为一体。”

    宋伶俜心里一紧:“意思是,要融合了么?”

    那会不会有哪一天,他就再也无法见到善善或者容停了?

    他心里清楚,善善就是某个阶段的容停,但他还是不舍。这种不舍,就像大多数家长,都会对着已经长大成人的孩子,怀念对方小时候的样子一样。

    容停一眼就看透了他的想法,轻轻握了握他的手:“不要难过,我。”他微微一顿,“我们一直都在。”

    宋伶俜有些食不知味,迟疑了一下,说:“但是还是会有些不一样的吧?”

    他已经永远地失去了幼小的,走路都走不稳,却还会跌跌撞撞地冲进他怀里撒娇的善善,难道还要失去那个有些傻乎乎的大善善吗?

    容停:“唔,那你看着我。”

    宋伶俜怔怔地望向他。

    容停把他的手握在掌心,定定地看着他,许久,长长的睫毛才动了动,美丽的眼睛里慢慢流露出某种深刻的感情,带着眷恋,喜爱,和深深的依赖。

    他低声叫宋伶俜的名字,那语气也透着外露的,一听便知的,明显的喜欢和欣悦:“伶俜。”

    宋伶俜恍惚了一下:“……善善?”

    容停不说话,只是仍用那种眼神看着他,唇角微微上翘。

    宋伶俜一瞬间有些错乱:“容停?”

    容停偏了偏头,眼帘垂落,执起他的手,在他的掌心亲了一下。

    分明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但宋伶俜竟然还是为这样一个轻如羽毛的吻而感到不好意思,有些难为情地抽了抽手。

    容停却不放他,只又抬起眼帘来,深深地看着他。

    这一回,他并没有开口叫他,也不像方才那样刻意表现出无辜天真的样子。

    可宋伶俜却发现,他的眼神,竟然和“善善”的眼神是差不多的。

    他倏尔失了言语。

    他开始想,原来,善善这么久以来,就是用这种目光看他的吗?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却找不到答案。

    也许是从昨晚,也许是从那天,善善随秦枫出去三个月,回来跟他明确地说“喜欢”。

    看喜欢的人的眼神,怎么可能和看依赖的长辈的眼神一样?

    而撇去看似不同的表象,无论是善善,还是容停,在看他的时候,目光都是一样的。

    假如非要说失去,那他或许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失去”作为孩子的善善了。

    宋伶俜愣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却是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那我以后,还能叫你善善吗?”

    容停回答:“当然可以。”

    然后他皱了一下眉,小声说:“不过还是等以后吧。”

    宋伶俜忍俊不禁。

    容停见他终于展颜,也不由得跟着舒展了眉目,如释重负道:“终于笑了。”

    宋伶俜心里微微一动,脱口道:“你真好。”

    你真好,我真喜欢你。

    容停耳尖微红,转移话题道:“其实我觉得,这样对你来说,是有好处的。”

    宋伶俜:“什么好处?”

    “唔。”容停沉吟片刻,“我以为,你应该不喜欢同样的事情发生两次?”

    宋伶俜:“……?”

    容停含蓄道:“我看你方才,很辛苦的样子。”

    宋伶俜:“……”那可真是天大的好处呢:)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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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和反派谈恋爱(八)

    新婚第二天, 就这么过去了。

    这一天晚上,他们相拥而眠。容停大概也知道自己做得过火,除了克制的亲吻,并没有再做什么。

    两人到了第三天才去见过双方父母。容夫人什么话都没说, 只是笑意盈盈地送了宋伶俜一大堆天材地宝。比较难搞的是宋老伯, 虽然也没说什么让彼此下不来台的话, 只是客客气气,不过三人都清楚,这种客气, 恰恰证明了他心里还有疙瘩。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出了宋老伯的居处, 宋伶俜便有些歉意地对容停提议说:“要不我下次跟他把事情说清楚吧。”

    容停却说:“你确定父亲知道了, 不会更生气?”

    宋伶俜:“……父亲?”

    容停含笑瞅他一眼:“还是说,咱爹?”

    ——可恶, 为什么这个人这么熟练!

    不过被他这么说,宋伶俜想了想, 也觉得如果他爹知道自己和自己养大的孩子搅在一起了, 嗯,可能确实只有更生气的份吧。

    他只好选择放弃:“那就只能辛苦一下你了。”

    “应该的。”容停从容不迫地, “不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