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文州就留了下来。

    被救的女孩做完笔录也跟他一起等在医院的走廊里。

    “你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女孩看着顾文州身上的校服,打破了沉默。

    顾文州安静两秒,点头。

    好像不太好说话的样子,女孩想,默默转回头不再开口。

    顾文州却又开了口。

    “你们是怎么回事?”

    女孩怔了下,慢慢回答道“我晚自习之后想走小路回家,碰到了那三个……他们想……”

    她有些难以启齿,顾文州点了下头阻止她的陈词:“你和他一起走的?他们怎么打起来的。”

    言下之意不必解释前情,只要说晏初怎么冒出来的就行。

    “这位同学好像也是路过,本来他只是喝止那几个人,但是对方有三个,好像一点都不怕他,还说了句什么,然后他就突然冲上来和他们打起来了。”女孩回忆着慢慢说道。

    “说了什么?”

    女孩在极度惊吓中,努力回忆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好像是说他小屁孩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实际上……”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但顾文州也足够想到了。

    这天晚上最终晏初的妈妈来到了医院,顾文州他们也就放心的离开。

    他想来想去,在半夜给管家打了个电话。

    “陈叔叔,想让你帮我调查一个人。”

    ————

    顾文州完全没想过,短短几年晏初家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

    晏初的父亲身为警察在一次市中心的恶意伤人事件中为了解救人质因公殉职,而根据现场的资料,那天原本不是他的当值。

    他是陪着晏初出去玩的。

    突发事件时他义不容辞的加入了解救的队伍。

    而他牺牲时,晏初就站在几十米外。

    他目睹了这一切。

    而他的父亲出事之后,他妈妈似乎精神也因为过强的刺激而出现了一点问题,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晏初担负起了照顾妈妈的责任。

    所有人都知道晏初也一定受到了不小的刺激,但他表现的太坚强,让众人的注意力也更多的投入在了烈士妻子身上。

    顾文州偷偷找过晏初的主治医生,知道对方心理压力很大,对自己要求非常严苛。

    而这次打架,对于长期压抑着自己内心伤痛的晏初来说也算一种发泄,未必不是件好事。

    顾文州回忆着那句小流氓挑衅晏初的话。

    脑海中又浮出那天的情形。

    已经昏迷的少年,在不甚清醒中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呓语着什么。

    顾文州凑近了,几乎贴在他唇边,才分辨出那游丝一般的声音

    “我可以救他的……”

    晏初的父亲死于刀伤。

    而顾文州看过了监控录像。

    在年幼的晏初所站的位置,可以清晰地看到那把刀的来路。

    但那次他没有能力救人,也没能来得及。

    顾文州忍不住又回忆起了那天少年的眼神。

    锋利又决绝,不顾一切。

    如同无家可归的小狼。

    ————

    在班级里看到顾文州,晏初似乎一点都不惊讶。

    他抬起头,沉默着从自己柜子里拿出一个袋子递给对方。

    接过来一看,顾文州笑了,是他的校服外套,那天披在晏初身上的。

    “你还记得我啊。”收起袋子,他笑着问。

    晏初抿了抿唇,不太自然地开口:“嗯,那天谢谢你。”

    语气倒是比那天柔和了不止一个档次。

    顾文州想,医生说的可能是对的,打架确实让他发泄了情绪,整个人也没有之前那么紧绷了。

    他正想着,却听到对方又开了口。

    “那天的事,不要告诉别人。”晏初大概想凶一点,但对着明明救了自己的顾文州语气就没法太过冷硬。

    于是一句仿佛应该是威胁的话说得好像请求一般。

    有点像之前认识时那傻乎乎的小朋友了,顾文州想。

    他笑着指了下对方头顶的纱布:“我不说,这个也会暴露啊。”

    晏初有些懊恼地甩了下脑袋,语气忿忿:“这是我撞树磕的。”

    顾文州忍不住笑出了声。

    晏初被他笑的害臊,狠狠瞪他一眼,下最后通牒:“总之不许说出去。”说完威胁地扬了扬拳头,收回视线,嘀嘀咕咕地走掉了。

    顾文州看了眼手中袋子里被洗得干干净净还飘着些许皂角香气的外套,又看了眼晏初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又笑出来。

    张牙舞爪的小狼崽,是顺毛还是逆毛摸能更快地让他走出阴影呢?

    第102章

    众所周知, 学校中的校花校草,绝大多数都是逃不过毕业典礼的文艺汇演的。哪怕是真的什么也不会,也可能会被恨铁不成钢的安排一个主持人的角色。

    这么好看的脸,不出来让大家见识见识可惜了!

    晏初和顾文州, 自然也逃不过。

    哪怕顾文州平时看起来似乎不太好沟通, 加上和晏初两个人都已经在音乐和影视上有了一点成就很少在学校里和同学们谈论这些。也耐不住大家都想争取这最后一次让大佬上台表演的机会。

    晏初倒是答应的没什么犹豫, 但拿到剧本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王子公主和恶龙, 这是哪个世纪流传下来的古老话本啊。

    话剧社社长一拍手:“觉得不满意的话其实还有别的选择,比如隔壁的本土剧本。”

    晏初稍微来了兴趣,好奇问他:“本土剧本是什么?”

    社长清了清嗓子:“主要角色也是三个,分别是梁山伯祝英台和马文才。”

    晏初:……

    他闷着头仔细想了想, 仿佛没什么区别。

    于是点头, 随手翻了翻剧本:“我演王子对吧?”

    社长清了清嗓子:“呃……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挑战一下大反派?”

    晏初:?

    之前明明说好的是王子来着,他抿唇不语。

    社长干笑两声,语气相当谨慎:“大家都知道你特别适合王子!但是都最后一次了,咱们来个特别点的惊喜不是也挺好玩的嘛。”

    晏初觉得好像不怎么好玩,但想了想, 也无所谓。

    但当他知道王子这个角色被顾文州弄走以后就不太能继续保持淡定了。

    是他站的不够高吗?!

    为什么他要被顾文州按着打——阿不,是要演一个被顾文州的角色按着打的角色?

    顾文州瞥了他一眼, 从身边经过。

    “演员连控制情绪都不会, 以后还能演戏?”

    晏初:……

    我忍。

    没过几天, 社长不知道抽了什么风, 突然把剧本又改了改, 从童话往一种有一点离奇的方向发展。

    具体怎么离奇,晏初也说不上来。

    反正对他而言就是加了些戏份,让最后被王子打死的结局变成了恶龙与王子惺惺相惜。虽说让他对着顾文州演出深情厚谊的样子有些尴尬,但身为演员, 没有不可能。

    他们的道具舞美比较复杂,而且为了方便其他节目排练也一直放在后台,直到演出当天才往上安装。

    晏初正好没事,跟着安装工人一起帮忙看道具安装的位置和角度。

    变故就在此时到来,当工人们抬着一块相当大的道具上台,不小心撞到脚手架倒下时,只有晏初的视角看的清清楚楚。

    而那脚手架下面还站着人。

    只用了一刹那,晏初回忆起来总觉得自己的身体比脑子还快,思想还有点震惊时,人已经往那里跑去。

    脚手架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好在还有安全绳护着,没有直接将他和被他保护的人完全压在下面,不然以这玩意的重量,他的胳膊怕是要废了。

    但就这么一下撞击也已经足够晏初好几天抬不起胳膊。

    被他护住的江雨悠吓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问晏初的情况。此时其他人们也都跑过来七手八脚地把脚手架还原了位置后立刻围成一圈关心晏初的情况,甚至有人看上去仿佛快要吓哭出来。

    社长还算冷静,但也忧心不已:“撞得不轻啊,你快去医院,今晚替补上吧。”

    晏初看了看周围一圈紧张又低气压的人,轻叹了口气,他转了转胳膊:“没事,安全绳都拉住了。”

    社长一脸不信,晏初笑起来:“怎么,你就这么想让我白练习了呀?”

    “真没事?”

    “真没事,你看!”晏初又抬了抬手,一双桃花眼弯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