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快说是谁……”

    “是两个中年妇女。”

    “咦,你真的知道?”

    少女喜出望外,摸索着就来抓苗初秀的手,她的声音也是嘶哑的:“是……就是两个中年妇女……她们假装好心说要送我回家,结果,她们刺瞎了我的眼睛,我知道,她们一定是歹徒的父母或者家人……你快告诉我,她们是谁……”

    苗初秀叹一声:“我只听清楚了她们的声音,没有看到她们的面容……”

    少女大怒:“你这不是骗人吗?我也记得她们的声音,我做鬼都不会忘记……”

    苗初秀急忙道:“我若是再听到她们的声音,一定可以认出来。而且,我相信她们就是这附近的人。只要用心,一定可以找出来的……”

    少女的满腔喜悦一下就冷了,嘶声道:“我听到她们的声音也能立刻认出来!可是,这有什么用?你得知道她们究竟在哪里!我天天都在这里等,也一直等不到她们……喂,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你是不是她们一伙的?”

    她一反手,不知何时,竟然又捡起了那把菜刀,疯狂地又劈过来:“骗我,你骗我……说不定你就是那个歹徒的同伙……”

    假好心的人,到后来,比歹徒还狠。

    她最恨的不是侵犯自己的歹徒,而是刺瞎自己双目的妇人——那种第二次伤害的绝望,足以彻底将一个人摧毁。

    此时,她把苗初秀当成了仇人,挥舞了菜刀,一刀刀砍过来:“为什么要这样害我,为什么……我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我不如马上死了算了……”

    也幸好她看不见,乱砍一气,否则,苗初秀就中刀了。

    苗初秀没法跟她分辨,左支右绌地逃避。

    砍着砍着,她精疲力尽,忽然扔了菜刀,瘫在地上,哇哇嚎哭。

    夜,已经飘起了小雨。

    她的哭声传出去很远很远。

    也可能是她天天在这里哭,周围的人早已习惯了,再也没有惊动任何人。

    跑出去几丈远的苗初秀又停下来,她想,这少女应该回家去。

    可是,她不敢再回头,她怕少女的哭声引来路人。

    她已经记起自己“越狱犯”的身份了。

    她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很远,直到少女的哭声彻底听不见了。

    寒夜,冷雨。

    她忘了问少女的名字。

    她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到这少女。

    更不知道这少女能不能等待沉冤得雪的那一天。

    她忽然觉得杨教授等人真的该死。

    那些性侵杀人的,还有包庇他们的家属,以及协同他们作恶的,统统都该死。

    从深夜,到黎明。

    从月色西沉到黑暗晨曦。

    苗初秀再次停下脚步时,已经彻彻底底不辩东南西北了。

    潜意识里,觉得自己该向城外逃。

    往偏僻之地,越远越好。

    可是,她慢慢想起来,外逃难度很大,毕竟,先不说有没有钱,火车飞机长途汽车都需要身份证。

    你总不能走路去。

    身无分文,不累死也得饿死渴死。

    她不知道其他逃犯是怎么逃走的,也不知道其他逃犯到底为何那么神通广大,反正,18岁的苗初秀觉得自己无路可逃。

    大城市里长大的人,就算要逃到深山老林,还需要坐车去。

    她无路可逃。

    走着走着,就绝望了。

    忽然想,就这么着吧。

    大不了重新被抓回去,反倒是在拘留所里稳稳当当地呆着还省心点。

    一日三餐也还有个保障。

    她背靠着一颗大树,迷迷糊糊地坐下去。

    一阵风来,晨露哗哗地从树上滴落,淋湿了她的头发。

    她抱着膝盖,茫然看到黎明晨光中,一片金色的叶子打着旋慢慢地飘落地上。

    银杏叶。

    她跳起来。

    她背过身。

    她看到自己倚靠的那颗大树——巨大的金色银杏树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