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已经让刘姐用她自己的手机给铁三虎发过消息,让他在约定的时间赶到这里“取货”。

    此时,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小时。

    苗初秀也不先去管那些半昏迷的女子,只对刘姐说:“现在开始,你口述,把你所贩卖过的一切女子都交代一遍。时间,地点,卖到什么地方,统统讲一遍……当然,你别试图撒谎,你该知道,撒谎的后果是什么……”

    巨大的暴力威慑下,刘姐一五一十地开始交代。

    她从事人贩子的时间,竟然已经长达20年了。

    刘姐本是个家庭妇女,老公是个无赖汉,吃喝嫖赌从不管家里,婆婆公公也都一样。她生了儿子后,发现家无余粮,机缘巧合动起了歪心思,找到了一条“致富”的捷径。

    20年下来,她竟然买房买车,成了远近有名的能人。当然,她对外宣称的是,她挣的钱都来自于自己开的“美容美发店”。

    20年的时间,究竟拐卖了多少妇孺,刘姐自己都记不清楚了,但是,光这五年她交代出来的人物,竟然就多达上百人。

    至于整个团伙,她说,20年下来,大概上千人吧。

    上千人。

    沈一慎很震惊。

    但苗初秀并不。

    解救三秀之前,她详细查过资料,据《央广夜新闻》报道,我国每年失踪的儿童不完全统计高达20万,能被解救回来的,仅仅只有01个百分点。而这还是2013年的数据。多年过去后,谁知道这数据是在增加还是减少?

    至于被拐卖的妇女人数,那就更不可想象了。

    基本上被拐卖后,能逃出来的可以忽略不计。

    这些人贩子不光是在本县作案,而是在邻近的三四个县城流动作案,都设有窝点,有固定的“拉客”——“藏客”——“运输”——介绍买主……全程流水线操作。

    这么庞大的地下利益链条,当然也有背后的保护伞。

    末了,她自己也说:“其实,当地谁家买了媳妇,当地人都清清楚楚。当地的警察稍微打探一下就知道了,就算不知道,问问当地的村支书村干部什么的,也一目了然,根本用不着费力气去调查的。只不过,就像我之前所说,光棍村比比皆是,光棍们若是骚乱不安,会严重影响当地治安。当地的警察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警察也是当地人,和买人者沾亲带故不说,你若是追究狠了,当地人会拉帮结派打击报复你,杀了你全家都可能……”

    一是不愿管;

    一是不敢管。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被拐女被关押着生孩子的危害,远远小于当地一个光棍去奸杀的危害。

    所以,谁还有心思去管什么被拐女呢?

    刘姐说:“你们想,若是当地警察一听到谁家买了媳妇,马上赶去把人带走,现代资讯那么发达,分分钟就送受害人回当地了对不对?这样还有我们人贩子什么事?我们想卖可能都卖不出去了……”

    刘姐在甩锅。

    可是,某种意义上,她当然也说出了真相。

    这才是被拐妇女难以逃出狼窝,很难被营救的根本原因。

    大家不是不知道,而是都选择了睁眼闭眼。

    大家默认的一个事实是:只要时间长了,生儿育女了,安分下来了,一个家庭就稳定了。

    至于谁管你愿不愿意呢?

    反正满大街流窜杀人的都是男人,几个女人敢公开行凶?也没那个力气是不是?

    不牺牲你们牺牲谁?

    你弱你活该。

    于是,一个原本非常简单的问题,永远也无法彻底解决。

    沈一慎真是听得目瞪口呆。

    苗初秀也哑口无言。

    这在娇生惯养的大城市人眼里,真不啻打开了一个潘多拉的盒子——你看到一群魔鬼在烟雾里跳跃,可是,你却不知道怎么去抓住他们。

    就在这时候,有人在扣卷帘门的大门了。

    前三下,后三下。

    约定一般。

    刘姐低声道:“是铁三虎来了……”

    二人对视一眼,沈一慎去开了门。

    铁三虎猫腰进来,听得卷帘门落地,大声武气的:“刘姐,干嘛这么着急?不是说好了等几天再送货的吗?现在风声有点急啊,在严打呢,怕送到半路就被拦截,那就白费劲了……”

    话音未落,他怔住了。

    他看到刘姐面前多了一个陌生少女——而卷帘门旁边,还有一个陌生小伙子。

    刚刚进来时候,沈一慎刻意避在旁边,他竟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他很警惕。

    他后退靠着墙壁:“刘姐,这两个是?”

    苗初秀淡淡地:“大家都是同行,没必要紧张。”

    “同行?你们两个也是干这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