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装果篮的时候,她又想起三秀,干脆又再买一个。

    螃蟹一般拎着两个大果篮一束花,先去三秀的病房。

    病房里静悄悄的,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不对,是另外两个陌生病人。

    他们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她以为走错了病房,退出去看一眼,又回来,没错啊,三秀一直住的这个病房啊。

    她去护士站问,才知道苗三秀已经被转到了另一层的另一个房间。

    她走楼梯下去。

    在最角落的一间病房看到了苗三秀。

    那是一个五人间病房,苗三秀的床位在最里面,正对着卫生间的门,一股尿骚气味在鼻端回旋。

    门口,还有一个加床。

    其他几个病人的家属都在,苗三秀的床前空无一人。

    她放一个果篮在三秀的床头,低声叫她:“三秀……三秀……”’

    三秀迷迷瞪瞪睁着眼睛茫然四顾,看到她,也不知道招呼,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她。

    她脸上的血痕,外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是,苗初秀不知道她的神智多久才会痊愈——对了,医生说的是因为受到极度惊吓,以及脑部受伤,所以要恢复必须得时间。

    她暗叹一声,低声道:“三秀,你现在感觉如何了?”

    三秀不答。

    她问第二声时,三秀忽然流下泪来。

    她就那么看着苗初秀流泪,一句话也不说。

    苗初秀吓一跳,还没做声,听得门口有人说话:“谁买这么大的花和果篮?……咦,原来是秀儿,秀儿你来啦……”

    是奶奶,买了一份简单的盒饭。

    见到苗初秀,她絮絮叨叨:“我刚出去给三秀买晚饭,秀儿,你来看三秀吗?还买了这么大的果篮?正好,等一下我可以切点水果给三秀吃……现在水果这么贵……”

    奶奶的语气很亲切,微笑中有明显的讨好。

    而且,还有淡淡的“畏惧”。

    曾几何时起,爷爷奶奶,小叔叔一家人看到她,都是这种“畏惧”加讨好的表情。

    “秀儿,谢谢你啊……你真是个善良的孩子……”

    苗初秀不太习惯她的这种亲切,有点尴尬,只低声道:“为什么转到这个病房了?”

    “你小叔叔说,怕钱用完了不够,所以为了节省一点,就搬到了这里……”

    “可是,我们已经预缴了所有费用啊。”

    “你小叔叔怕有个万一……毕竟,药费的事情无止境,谁也说不清楚啊……”

    二人间的床位费当然要比五人间稍微贵一点。

    可是,明明不是他们出钱,还这么抠门。分明是怕钱用完了,他们再自己花钱。

    苗初秀气得不行,但是也不好在病房里多说什么。

    奶奶可能是怕她“责怪”小儿子,就小心翼翼:“你小叔叔也是想细水长流,毕竟,三秀这病不是十天半月就可以出院的,以后没人垫付药费了,那就没辙了啊……”

    苗初秀只问:“三秀这都稳定了吧?”

    “医生说,她的外伤已经无大碍了,就是惊吓过度,还得养着……反正只是养着而已,换个病房也不碍事……医生也说了不碍事的……”

    苗初秀没有再追问换病房的事情。

    她只是静静听着。

    “秀儿啊,真的是幸亏你们为三秀垫付了医药费,不然就真的毁了……唉,三秀的命真是太苦了,这次遭大罪了……”

    苗初秀只说:“三秀没问题,那我先走了。”

    走到护士站,越想越是气不过。

    她跑去对护士说:“我们是替苗三秀垫付医药费的人。对了,你们估摸着在她住院期间适当用药,最好在她出院时一分钱结余也不要剩下,全部用光光……”

    护士可能是第一次听到家属这么“奇怪”的要求,一脸懵比地看着她。

    她强调:“你们记住,最好一分钱也不要剩下,更不能退给她的爸妈……她爸妈重男轻女,一分钱药费都没拿出来,若不是有人垫付,她就死定了。既然如此,凭什么她爸妈还想通过别人的垫资赚钱???哪有那么好的事情?求你们行个方便,一定要在这15万范围内选择最好的药,花光光也不能留一毛给他们……”

    护士愕然不已。

    她扬长而去。

    又拎着果篮和花束去了另一栋楼。

    沈一慎,已经住进了一个单独的病房。

    一进去,对比的感觉就更强烈了——沈一慎住的这个病房又大又舒适,干净整齐,外面还有会客的大沙发。

    相比之下,三秀那个病房简直就是蜗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