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然,以前自己怎么不做这样的噩梦?

    “死丫头,你这么做真的太坏了……”

    苗初秀沉默,但内心非常震撼。

    她也承认,当初去续费,真的有赌气的成分在内:你苗老头天天逼生逼死的找我要钱,我就偏不给你。我宁愿给我父母续费公墓花掉每一分钱,我也不给你!!!

    那一次,苗初秀把自己的卡刷得只剩下几千块,差点到了断粮的地步。

    但是,彼时她并不认为自己续费父母在九泉之下就真的会知道——毕竟,灵魂,死亡这么缥缈的事情,谁知道呢?甚至,她经常认为那些祭祀,香火之类的都是虚无可笑的,死者已矣,哪知道你活人在干嘛?只不过,她以为父亲生前一直怕“断了香火”,那我就给你祭祀,让你有香火好了……既然别人有,那你们也要有就行了!否则,她根本不可能去续费100年!

    她仅仅只是赌气而已。

    根本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后果。

    不过,她更认为是苗老头做贼心虚。

    至少,冥冥之中是有天意的。

    “逆子……真的是个逆子……生前不让我省心,死后也不放过我……不对,他生前明明还是很听话的,怎么死后变成了这样?”

    苗初秀:“……”

    “以前,他特别照顾弟弟,照顾侄子。他每个月都给弟弟钱的呀。现在怎么反而不懂事了?他九泉之下,更应该明白侄子比女儿重要得多的道理啊,侄子才是自己的传人啊……怎么反而糊涂了?”

    苗初秀还是没有反驳。

    因为,你没法去反驳一个气若游丝之人。

    “唉……”

    长长的一声叹息,苗老头的眼角居然一滴浑浊的老泪:“逆子真的冤枉我……我没有苛待你的丫头,我没有……我只是不想四秀死……四秀才是我们苗家的根啊……我也没有办法……我从来没有真的把你的丫头赶出家门,是她自己被歹徒推下18楼的……真的……不是我,不关我事……”

    这倒是事实。

    无论如何,他们都给苗初秀在家里留了个窝——虽然只是一个几平米的阳台狗窝。

    而且,苗初秀也不是被他们赶出去死掉的,是被歹徒害死的——

    “老大,你知不知道你的丫头有多厉害?她根本就是个惹不起的人,她可厉害了,我们哪里敢欺负她?她不欺负我们已经算好了……真的没有……我真的没有欺负她……”

    大家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老头明显不是在和苗初秀讲话,而是在和看不见的“老大”在讲话了。

    他的眼神看着半空,挥舞一只手:“你走,你走……我真没有,我惹不起,不关我事……她有房子,她有地方住,她住的地方比我们的还好呢,她过得好好的,没人欺负她……真的没有……”

    “你以后千万别再来找我麻烦了……真的,我也不问你丫头要钱了……我已经用不着了……老大,你快走,快走……我一分钱都不要了……”

    老头子忽然紧紧闭着眼睛,仿佛在跟梦境里的人苦苦哀求。

    他蛮横了一辈子,不料,风烛残年,被自己的噩梦吓成这样。

    更离奇的是,吓他的,居然是他那个生前懦弱无比,郁郁不得志,被他控制了一生的大儿子……

    苗初秀一直恨他,讨厌他,原本有一万句讥讽他的话准备着要在他遭受报应的时候当面告诉他——可是,现在,她一句都说不出来。

    不但说不出来,反而闷在原地,心里很难受。

    半晌,她淡淡的:“还是去医院吧。”

    老头忽然睁开眼睛,大怒:“我可不去医院浪费钱,不去!”

    “必须去医院,我出钱!”

    “你有钱你了不起?我偏不要你出。死丫头,我告诉你,要不是为了四秀,我根本不要你钱,没人会求着你……”

    当初他为了四秀要钱她偏不给;现在不要,她偏要给。

    就因为你不问我要钱,所以,我就要给!

    “死丫头,你别嘚瑟,我根本不会去医院,别以为有钱了不起……”

    她笑笑:“是啊,有钱就是了不起。我偏要出钱送你去医院,怎么了?我钱多花不完,怎么了?我告诉你,我现在很有钱了,有钱任性,怎么了?”

    老头死死瞪着她。

    她也瞪着他。

    终于,还是他先输了。

    他没力气,神智也有点恍惚了。

    一会儿,老头发出了微弱的鼾声。

    他又睡着了。

    老太轻声道:“总是这样说几句又睡着了……他可能不行了……”

    她轻轻走出去,老太和三秀跟出来,并且轻手轻脚带上了门。

    她注意到,小叔叔到现在还没回家。

    昔日的浪荡子,已经没法混下去,所以,只好在工作之余又去找了一份兼职,否则,家里两个病人,还有房贷,很快就会熬不下去了。

    小叔叔兼职开网约车,每天深夜才回家。

    就像三秀吐槽的:要不是老头子那么虚荣,非要用什么进口特效药,我们不至于到今天这样山穷水尽的地步。还有,他要是当初不坚持买这么大的房子,我们也不用现在每个月还这么多房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