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轻轻点头,侧眸吩咐,“锦竹,送送她们。”

    锦竹了然。

    待退出去后,锦竹才从衣袖里拿出来几个荷包。

    “这是夫人赏的,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几人接过荷包,连连道谢。

    却也暗自掂量了这荷包的重量,待心底稍有数后,却被这荷包的份量震惊了。

    将军夫人出手果然大方。

    待上了马车,一绣娘才感叹道:“将军夫人这容貌生得可真好看。”

    说来也是一段传奇,谁能想到名震四方的褚将军最后竟然娶了仅五品的翰林院学士之女。

    还是皇上赐婚。

    不过褚将军在新婚三日后便外出征战,至今两年了,都不曾回京。

    京城里的人难免猜测,或许皇上这婚是乱点鸳鸯了,褚将军该是不喜这位夫人。

    哪知,她们今日一见,才知这传说中的将军夫人竟然生得如此貌美,这般震撼的容貌,让这几位绣娘于传闻又有了几分怀疑。

    这等容貌,世间鲜少有男儿不为所动,哪怕她们是女子,也都难以抑制。

    所以,马车里的这几位绣娘开始怀疑曾经听说的褚将军不喜其夫人的传言了。

    温景不知,她们不过是见了她一面,竟然能想出这么多来。

    待她们走后,温景又端起面前的姜汤小口喝了起来。

    温景不喜姜汤的味道,却无奈又必须要喝。

    所以这小碗姜汤已经喝了小半个时辰了,还不见底。

    正巧方妈妈从外走了进来,见温景碗中的姜汤,轻叹一声,“夫人,您再这么搅下去,这姜汤该凉了。”

    见温景不为所动,方妈妈又加了一句话,“若是凉了,奴婢就只能再为夫人盛一碗了。”

    这话一出,果然见温景有了反应。

    “别,别。”温景安抚方妈妈,含笑道:“就完了。”

    说完,温景便掩着帕子轻咳了几声。

    闻言,方妈妈无奈,只好仔细观察了温景的脸色。

    三月的天最易着凉,夫人之前不过是去凉亭坐了一会儿,吹了些风,便受了寒。

    这几日虽不那么严重了,却还是时不时会咳上几声,细细看去,还能从夫人的脸上看出几分病态。

    所以,方妈妈才吩咐膳房熬了姜汤来。

    看着夫人不过是小感风寒,脸就瘦了一圈,方妈妈心疼,忍不住道:“不然再找郎中来瞧瞧?”

    这都好些时日了,还不见痊愈。

    温景哭笑不得,方妈妈担忧的神色映入眼帘,温景摇头道:“不必,我已无大碍。”

    “那好吧。”方妈妈无奈,不过却还是道:“若是明日还未痊愈,奴婢便去找郎中了,夫人可不许阻拦。”

    见她语气强硬,温景含笑,只能点头。

    这时,一小厮匆匆从外跑了进来,跑得面色通红,气喘吁吁。

    “夫……夫人。”

    温景抬眸看去。

    小厮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腹中的消息却像是在翻滚,他来不及喘气,便磕磕跘跘道:“将……将军回来了。”

    闻言,温景的手微松,手中的勺子落入碗中,清脆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

    不过须臾,温景便回过神来,小厮的这句话有待考究,于是轻轻道:“别急,你慢慢说。”

    第02章

    奇异的是,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小厮心底的急切与激动缓缓淡去,逐渐平静下来。

    只是方才跑得太急,冷气吸入肺中,小厮一时半会儿的还不能缓和身体的反应。

    于是,屋子里便安静了下来。

    温景的面色始终平淡祥和。

    待小厮终于平缓下来了后,才道:“方才有一传信的使者回府禀报,说是将军凯旋,大军已行至东阳坡,不出半个时辰,便能入京。”

    闻言,方妈妈喜上眉梢,反复确认,“所言属实?”

    “属实,定然属实。”那小厮重重地点头。

    见状,方妈妈忙侧眸看向了温景,话音里的喜悦难以掩饰,“夫人,您听见了吗?将军回来了。”

    温景自然听见了。

    只是突如其来的喜冲至头脑让方妈妈一时难以自持罢了。

    所以才如此失态。

    比起方妈妈的惊喜,温景的脸上却看不出半分喜悦,从始至终都十分平静淡然。

    只有在回应那小厮说话时,才隐隐含了抹淡笑,“我知道了。”

    小厮退了出去。

    屋子里没有了旁人,方妈妈便道:“夫人,还有半个时辰,那奴婢现下就赶紧吩咐下人收拾打理将军府。”

    说到这儿,方妈妈像是又想起来一事,喃喃自语,“对,对,还有将军的书房,这墨居院上上下下的都得打理。”

    看见方妈妈罕见的手忙脚乱,温景失笑,缓缓开口:“方妈妈别急,应该不止半个时辰。”

    将军凯旋,第一该是进宫面圣,而并非回府。

    许是方妈妈于将军回京这消息太过于激动喜悦,竟然没意识到此事。

    不过温景此时提醒了,方妈妈却依旧如此,连走出去的步子都略显凌乱。

    温景轻笑,不过方妈妈走了,于她来说倒是好事。

    至少这小半碗姜汤就不必再喝了。

    温景将手中的汤碗搁在一旁,拿起锦帕擦了擦嘴角,神色却渐渐加深。

    时隔两年,温景再一次回想她这个便宜夫君。

    温景是十五年前穿越来乾元王朝的,穿越来时,她这副身子不过两岁。

    无父无母,只有一个祖母陪着她,不过家世却十分富裕,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富商人家,家缠万贯。

    后来温景才得知,原来原主的母亲是在她一岁时病故。

    至于原主的父亲……温景一直长到九岁都不曾见过,也不曾听见府上有人提过。

    温景并不在意,毕竟比起前世,不能跑不能跳,整日都需待在医院里来说,这副身子除了弱点儿,抵抗力差点儿,温景都十分满意。

    并且这副身子的姓名与容貌都与她前世一模一样,还从小就是个小富婆,锦衣玉食。

    温景一直以为,她的人生轨迹是从小富婆变成老富婆。

    直到温景十岁那年,祖母去世,府上才突然来人,说是京城的人,来接她回去。

    来接她的人正是她这副身子的亲生父亲。

    京城翰林院学士。

    温景天性懒散,本不愿入京,奈何在这古代却有万千束缚,最后不得不入了京,成了翰林院学士的长女。

    而翰林院学士原本的长女,因小了温景一岁,便成了次女。

    此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京城。

    而温景,那几年倒是过的……有滋有味。

    后来,在温景十五岁时,突如其来的一道圣旨,温景便稀里糊涂嫁去了将军府。

    直到现在。

    说起来她这个便宜夫君,温景与他相处的时日只有三日。

    说的话也不超过三句。

    连新婚之夜,他都只与她说了一句话。

    便是在掀起盖头时,极其冷淡地询问了她一句是否饿了。

    此后,便再无多言。

    那一夜都极其平静。

    温景所想的没有发生,不过男人的气息却紧紧地包裹在她周身,无处不在。

    之后的三日相安无事。

    直到第三日夜里,他才平静地道他要去域北征战。

    温景彼时才知,原来他要外出征战了。

    慌慌忙忙地想要为他收拾行李,却发现他已经准备妥当了。

    心中并无不舍,只是当他穿上银灰盔甲,袭上黑玄披风,脚踩战靴,高大挺拔的身姿一步步向她走来时,温景才突然意识到,她已婚配,且夫君是一位将军,一位保家卫国、征战沙场的将军。

    心底的敬佩之情升起,温景轻轻地道了一句,“保重。”

    温景记得,那时他坚毅的面容无一丝变化,薄唇紧抿,穿上银甲,身上散发着阴冷嗜杀的气息,周遭无人敢接近。

    只是他却突然抬起了手,将她揽入怀中,沙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等我。”

    就这么两个字,是他对她说的第三句话。

    想到这儿,温景觉得有些好笑,话说的少倒是也有好处,至少说了什么,别人能记得一清二楚。

    如今时隔两年,她这个便宜夫君说的三句话,温景能记得一清二楚。

    甚至连他说话时的语气,面容,嗓音,温景都记得十分清晰。

    就在这时,屋子外却突然喧哗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