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分守心,放弃一切休闲娱乐没有错;绝情弃爱,独自冷清过一生没有错;远离世情,对徒弟漠不关心,对师门冷眼相看,亦没有错。

    可是看见昔日会用崇拜眼神看着他,喊他师父的少女,此时完全兽化,与他一决生死。

    徐长老的内心还是产生了波澜。

    待到侯老爷子被沈门主搀扶着赶到现场,颤巍巍站到城墙上时,徐长老心中长久以来的执念,瞬间便崩塌了。

    何谓师徒?师父与徒弟到底应该怎样相处?

    是像他这般冷眼旁观,徒儿出事也视若无睹;还是像侯堂主那般,待徒儿如同自己女儿一般,就算没有那种能力,也尽皆所能维护她?

    徐长老原本要祭出他最厉害的招数——万剑归宗。

    可到头来,却一直在想熊天骄初入琼华门的样子。

    那时候,熊天骄很喜欢亲近他,会为他沏茶泡水,会做些饼果给他。

    徐长老还记得一个夏日午后,他站在房间里,透过窗子,看着那个娇软的女徒弟,在院里手持开山巨斧,舞得虎虎生风。

    那时候,他忍不住感叹,妖族还是厉害,就算变成人形再怎么娇软无力,内里却有是一个永不服输,永不退缩的野兽。

    特别是战斗的时候,他们每次都会拼尽全力,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也不会退缩。

    战斗时的妖族,总是让他发自内心的向往。

    因而他也曾期待过,熊天骄以后会长成什么样子?

    偏偏战斗中的武修最忌讳分神。可这一次徐长老的脑子完全停不下来,总是不受控制地想起从前那些点点滴滴。

    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作为师父,并没有尽到责任,也从来都没有善待过熊天骄。

    以至于这徒弟宁愿战死,也不愿意再回琼华门,认下他这个无情的师父。

    反观她那个虚软无力的医修师父,此刻正担心她的生死,时不时就会露出惊骇的神情。

    侯老爷子根本不在乎输赢,也不在乎颜面,他只想让自己的徒儿好好的活下去。

    这一刻,徐长老心里突然破了一个洞。

    就好像曾经有个珍贵的东西,放在他手中,他却并没有珍惜,随手便丢弃了。此时再想讨回来,已然没有机会了。

    罢了,放手算了。

    很多事情注定求之不得。这也是苦修的一种。

    徐长老瞬间收回了万剑归宗。

    偏偏熊天骄那边为了硬接下万剑归宗,已然使出了她在这十几年中,悟出的招式——熊林斧影。

    招式发出,才发现对方已经收了招。

    熊天骄不禁吓了一跳。只是这时就算她想收回招式,也来不及了。

    比武中讲究的便是在瞬息万变间找到攻击破防的机会。哪里能像徐长老这般左右犹豫?

    好在徐长老也是当世高手,倒也不是没有防守之力。

    只不过,他本以为熊天骄内力虚空,打到这个时候已然没了气力。却不知熊天骄吃了半年灵草,妖丹早已得到了弥补,已然能自行产生妖力了。

    况且随着这次比武调动了全身气力,孤注一掷的进攻防守,半点都马虎不得。这便促使熊天骄妖丹内的妖力不断循环,妖力不但没有少,反而越来越充沛了。

    徐长老以攻代守,接下前几斧;到了最后一斧,他本想强行接下。只是以剑相抵的那一瞬间,他顿时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吞噬进去,整个人便如同泥牛入海一般,身体被带的倒退三步。

    同时,一口老血吐了出来。

    这时,徐长老才意识到,多年未见,熊天骄真的不再是当初那个小姑娘了,而是真正的熊族战士。

    人类的力量,说到底是没办法与真正的熊族抗衡。

    另一边,熊天骄早早便收了手,甚至变回了人形,只是她手中的巨斧并没有收回,另一只手也仍是利爪。

    她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徐长老,并没有上前查看的打算。只是暂时并不打算再出招了。

    曾会长这时开口问道。“徐长老,这次比武你输了,可认下吗?”

    徐长老擦掉嘴角的血迹,满脸都是迷茫,如同做梦一般。

    过了半响,他才点了下头。

    接着他又看了熊天骄一眼,只是熊天骄看着他的眼神竟如同陌生人一般,再无任何亲近可言。

    徐长老眼中万般激烈的情绪,终究还是化作了麻木淡然。

    熊天骄此时仍是浑身紧绷着,处于战斗状态,似乎是在担心他再出手偷袭。

    偏偏这时那个十三四岁的小小姑娘突然从远处奔来,抱住熊天骄的手臂,欢呼道。

    “姐姐你赢了,实在太厉害了。斧子用得太帅了。”

    这孩子显然已经美得找不到北了,一上来就是一通无脑夸,连拍熊天骄好几个马屁。

    偏偏这姑娘样貌娇憨可爱,说话时也是一脸真诚,半点都不招人厌烦。

    与此同时,刚刚还一身战意的熊天骄,看向小姑娘时,面色也开始回暖,眼神也柔和了许多。她身上那股暴虐戾气瞬间便消散了。

    熊天骄小心翼翼收回利爪,变成手指,轻轻地摸着小姑娘那柔软的发丝,嘴里还说道。“萌萌刚刚被吓坏了吧?”

    “才没有,将来有一天,我也会变得像姐姐这般厉害吗?我的斧子也能耍的这么帅吗?”小姑娘拼命地抱着她,甚至还要蹭蹭。若不是在人前,恐怕她早就变成小熊了。

    这性格实在讨人喜欢,却不像大姑娘应该做的事。

    徐长老突然意识到,这姑娘虽说人形已经不小了,恐怕兽形还是幼崽呢?所以,才会这般依赖着熊天骄。

    偏偏那熊天骄打架时,凶残至极;到了家人面前,却是这般温柔。倘若当初她和青岩的孩子没有落胎,恐怕也是这般模样吧。

    “只要你勤加练习,终究有一天,也会变得这般厉害。到那时候,就不怕有坏人再欺负你了。”熊天骄很随和地说道,甚至还捏了捏小姑娘的小圆脸。

    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多样貌?

    一时间徐长老握紧了手中的龙泉剑,突然对自己毕生的追求有了怀疑。

    他便上前问熊天骄。“你这般模样倒像个深闺妇人,怕是没办法修成正果吧?”

    熊天骄却答道。“我此生不求飞升成仙,能守住我的家人,无病无灾,平安度日,也就罢了。”

    听了这话,徐长老眼神越发迷茫。然而熊天骄却没再说什么。

    她的丈夫兄弟早已守在她身边,她的医修师父也气喘吁吁地跑上前来,替她细细检查一番,又连声问道。

    “天骄,你可受伤了吗?”

    “没有的师父,我好得很。”熊天骄温声说道。

    “这次你可实在太冲动了,往后再遇见那不讲道理的土匪,咱们再想办法便是了。何苦跟他们打架?算了,以后我还是教你做一些防身的药丸吧。”侯老爷子絮絮叨叨地说道。

    他明明也知道熊天骄是武修高手,却还是没办法放下心来。

    侯老爷子只觉得这徒儿实在命苦,多灾多难的,好不容易丈夫治得差不多了。又跑出这么多极品前任师门来碰瓷。这还让不让人家好好过日子了?

    熊天骄只是连连点头,又说道。“以后定跟您好好学习。”

    一时间,她的丈夫,兄弟,妹妹,师门纷纷围了上来,嘘寒问暖的。然而徐长老这边,却无一人。

    看着被家人环绕的熊天骄,徐长老长叹了口气,便转身离开了。

    说到底,他和熊天骄走得是不同道路。只是这一次,徐长老却对自己选的道路,却产生了怀疑。

    徐长老当日便离开了无回城,至于他去了哪里,却没有人知道。

    另一边,苏温驹苏门主本来还想依靠徐长老,解决他儿子的婚事。

    徐长老这么一走,这边没有高手坐镇,陈大掌柜冷笑几声,那婚事自然也就彻底告吹了。

    再加上,熊天骄本就是医修门派的高徒,琼华门当日那般欺负人,早已在医修门派传开了。

    苏门主再想请医修为他儿子治腿,只要一报出名号,立马就被直接请回。

    有些人甚至连客套话都不愿意对他说,只冷冷说道。

    “贵派那般高贵的武修,我们小小杂学门派哪里又会放在您眼里,都是些乱七八糟的玩意,没办法登大雅之堂。您不如另请高明吧。”

    也有人更硬气,当着苏门主的面便直接关上了门,摆明了不愿意让他们进去,脏了自家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