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夫落下手中棋子。

    嗒。

    那声音清脆,瀑布断流,凉亭中安静了下来。

    燕牧被这惊人的手段惊住,石化呆滞。

    陈夫面带和蔼的微笑,指着棋盘说道:“你觉得黑棋胜,还是白棋胜?”

    陆州看了一眼,说道:“何意?”

    “天地为棋盘,众生为棋子,谁人执子?”陈夫问道。

    陆州微怔,说道:“你是圣人,若连你都不知道,别人又怎么知道?”

    陈夫拿起一颗黑子,瀑布重新落下,哗啦啦作响,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啪嗒声,说道:“你去过太虚?”

    陆州摇了下头。

    陈夫站了起来,没有继续下棋,负手来到凉亭边上,看着千丈瀑布,意味深长地道:“天地烘炉,时间万物,芸芸众生,都在苦苦煎熬。”

    陆州也站了起来,来到了陈夫的旁边,同样看着瀑布说道:“若众生为棋子,那便自己执棋。”

    “谈何容易?”

    “你不是已经做到了?”陆州反问。

    此言一出,陈夫侧目,哈哈一笑,说道:“你不过是大真人,理解不够深刻。”

    “未必。”陆州道。

    陈夫:“哦?”

    “修为与眼界是两回事。”陆州说道。

    陈夫笑了下,打趣问道:“那你可知天有多大,地有多广?”

    “天有九位,地有九域;天有三辰,地有三形。宇之表无极,宙之端无穷。”(灵宪)

    燕牧、华胤暗自疑惑地看着侃侃而谈的陆州。

    陈夫又问道:“无极,无穷?”

    陆州沉默不语。

    至少在他的认知里,以人类的本事,探究不到宇宙的边缘。哪怕这是修行界。

    陈夫点了下头,说道:“独到的见解。如此说来,太虚怕也是棋子中的一枚。”

    陆州反而摇头道:

    “或许,世间就没有操棋之人。”

    陈夫微怔,转过身来,看着陆州,终于挑明话题,说道:“说吧,你找我何事?”

    陆州说道:

    “听闻陈大圣人,有复生之术?”

    听到这个问题,陈夫原本平和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他没理会陆州的问题,而是朝着华胤道:“华胤,送客。”

    “是。”

    华胤上前一步,来到凉亭边上,道,“两位,请。”

    陆州摇了摇头,说道:“老夫这一路上,费尽心思,就是为了找到你。你可真是好大的架子。”

    燕牧:“……”

    华胤:“……”

    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

    这世上敢和圣人这么说话的,从未出现过,哪怕是大翰六大真人,见了陈夫,也得放下尊严和脸面。

    纵然这人有大真人实力,敢说出这话,无异于的刀尖上行走。

    陈夫不喜不怒,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陆州继续道:

    “世人敬你,无非是因为你大圣人的身份。若有朝一日,你不再是圣人,天下人该怎么对你?”

    架子这么大,自有墙倒众人推的那一天。

    秋水山下的修行者很多,有的人不知道来了多少次,表面上敬畏崇拜,心中不知多少怨言。

    人性如斯,自古至今皆如此。

    陈夫道:“我座下十大弟子。”

    陆州呵呵一笑……谈及弟子,没人比他更有发言权。

    “老夫座下也有十大弟子,个个出类拔萃,名震一方。可到头来,得到的却是背叛。”陆州说道。

    谁知华胤听了这话,表情有些不自然,单膝下跪道:“徒儿对师父忠心耿耿,日月可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