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向秦接过竹篮,牵着那小手,走到那井旁,向秦提了一桶井水,把花瓣倒入水中,井水冬暖夏凉,两双手在温热的水里若有若无地触碰着,两人总觉得那手的触感比花瓣还娇嫩。

    “洗净晾干后,放入米酒中密封好便可。”向秦把梅花铺开便拿了毛巾给向亭晚擦手。

    直到下午梅花才干,两人将密封的酒坛埋到了梅花树下。

    “爹爹,什么时候才能喝酒啊?”向亭晚问。

    “明年开春就可以喝了。”

    “明年开春就走了。可以带一坛走吗?”向亭晚问。

    “军中不得饮酒。”

    “那我们可能要好多年以后才能喝到了。”向亭晚有些遗憾地说。

    “那是定会香醇可口。”向秦说,“也保不齐能留到你大婚当日,给你当做合卺酒。”

    向秦说完两人皆沉默了下来。

    合卺酒,是像昨晚那样喝吗?向亭晚满脑子都是昨日向秦在自己面前放大的脸,和唇间那柔软的触感。

    酒香在地底深处慢慢发酵,一些情愫也在这高墙深院中生根发芽。

    除夕将至,府里上上下下都洋溢着节日的喜庆。只有向秦一人时时出神。向秦看着里里外外忙得不可开交的向亭晚,看着那洋溢着喜悦的小脸,到了嘴边的话每每都咽了回去。

    可终究纸包不住火。

    小年早晨,阿素坐在一顶红红的花轿,踏着晨曦,被抬进了镇国将军府。

    一大一小两个人就站在门口。

    “去宫里替我告个假,就说我偶然风寒。”向亭晚对阿诺说。

    阿诺领了命,匆匆离去。

    “还请小公子让路,莫要误了吉时。”阿素一身水红色广袖罗裙,在寒风中站了小半时辰,终于熬不住率先开了口。

    向亭晚死死等着阿素,没有开口。

    “小公子,这是阿素姑娘,被将军抬了做妾室,虽说不是正室,但也要按吉时入府的。”王伯笑眯眯地上前说。

    “哪来回哪去,府里没有人纳妾。”向亭晚声音颤抖地大喊。向秦竟要纳妾。

    “向亭晚,你休要在此无理取闹,将军纳妾,岂是你能在此说三道四,赶紧给我让开。”虽然一路上告诫自己见了向亭晚要退避三舍,但这人竟让自己在寒风中站了这么久,阿素火大,说着便要往门里挤。

    “滚。”向亭晚一把将阿素推到在地。

    “何事喧哗。”向秦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众人身后。

    “将军,今日是阿素姑娘过府的日子,可...可小公子一直拦着不让进,您看这可如何是好。”王伯上前苦着脸说。

    “将军。”阿素坐在雪地里看着向秦泫然欲泣。

    将阿素抬回府中,便是让她守一辈子活寡,向秦本就心怀歉疚,此时见人一身单衣狼狈地坐在雪里,心中更是愧疚,于是便上前一步,将人从地上扶起。

    “爹爹。”向亭晚不可思议地看着两人。

    “休要胡闹,今日为何没去宫里。”向秦看着向亭晚严厉地说,向秦是多么希望向亭晚不在,没有和阿素遇上,自己只是纳妾,为何面对向亭晚会如此心虚。

    “我若是去了宫里,就没人打扰你纳妾了是不是?”向亭晚不甘示弱地大喊。

    将军父子两人一直父慈子孝,今日竟为一妾室吵了起来,一众仆人深深低下了头。

    向秦被戳破心中所想,一时间哑口无言。

    “今日,你若敢让这个女人进府,我搬去宫里!”向亭晚指着阿素说。

    “将阿素送入府中。”向秦盯着向亭晚一字一顿地说。

    几个丫鬟扶着阿素进了府。

    向亭晚含着泪看着阿素进了府里,转身就要往外走,刚踏出府门,便被向秦扛到肩上往房间走去。

    “放我下来,你既然选了她那这府里便没有我的容身之地。”向亭晚在向秦的肩头撕咬捶打。

    向秦咬着牙忍着剧痛将人摔在床上,向亭晚一个鲤鱼打挺,便要起身,随即便被向秦扣住双手压在床上。

    “闹够没有。”向秦恼怒地看着他。

    “我在闹?你小妾都抬回家了,你说我在闹?”向亭晚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你是在以什么立场阻止我纳妾?向亭晚,什么立场,你告诉我。”向秦说。

    “立场,我告诉你,我以什么立场。”向亭晚仰起头就向那近在迟尺的唇瓣吻去。

    那夜的记忆一下子涌上两人心头。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在这室内响起。

    向亭晚不可置信地捂着脸看着向秦。

    这一巴掌,向秦用足了力气,向亭晚的一半脸立刻肿了起来,嘴角流出来鲜血,向亭晚把颤抖地手别到身后,站过头去不敢看他,因为再看一眼,便会忍不住将人拥入自己怀里。

    “怎么...怎么会...那夜你明明...”向亭晚不可置信地看着向秦。

    “不要再提那夜,那夜是我鬼迷了心窍。”说罢,向秦狼狈地跑了出去。

    向亭晚倒在床上捂着眼睛。

    向秦狼狈地跑到埋着酒的那颗梅花树下,那只甩了向亭晚一巴掌的手还在止不住地颤抖,自己竟打了他,用了那么大的力气。平日里向亭晚被针扎一下自己都要心疼半天,现在自己却用了那么大的力气打了他。

    向秦摸出匕首,在那掌心狠狠地划了一刀,滚烫鲜血顺在手掌滴落在雪地上,融化了大片血水,向秦看着自己脚边的一滩血渍,心情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如果说自己之前还是对自己的心意看不清楚,那今日,自己算是看到明明白白了,那个小小的人,不知何时已经填满了自己的整颗心。

    既然如此,就该为以后做打算,因为两人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世俗,家族,还有朝堂。

    向秦将血淋淋的手包扎以后,去了后院,阿素被安排进了后院,因为妾室,比起丫鬟的地位高不了多少。

    “将军。”阿素含羞带怯地看着向秦,刚刚向秦在府门扶起自己,阿素心里认定,向秦心里定是有自己的。

    “将军的手受伤了,是亭晚伤了将军?”阿素看着向秦手上的帕子渗出鲜血,急切地问。

    “莫要恶意揣测他人。”向秦把手往后一背,冷冷地说,“你入了府,我便不会亏待你,日后莫要忘了谨言慎行。”

    “是。”

    “好生待着吧,夜里我会过来。”向秦转身便走,走到门口向秦身形一顿说:“没有我的允许不要去前院。”

    他今夜会过来。阿素心跳加速,今夜要过来,便是圆房。

    向亭晚躺在塌上,醉得一踏糊涂,脚边散落几个酒坛,向秦看着酣睡的人,拿起他怀里的酒,一饮而尽,随后便走了出去。

    夜里,向亭晚昏昏沉沉地醒了过来,脸颊依然火辣辣地疼,眼睛肿的也有些睁不开,身上汗水混着酒水,粘腻的难受。便爬起身来,合着衣服踏进了温泉。

    窗外点点星光映了进来。

    天黑了。

    今日向秦纳妾!

    向亭晚一下子清醒了过来,随即胸口钻心地疼。

    我看好的东西,谁也不能抢走。

    “阿诺?什么时辰了?”向亭晚一张口,嘴角扯的生疼,嗓子也又干又疼,发出的声音沙哑难听。

    “公子,戌时了。”阿诺在门外说。

    “爹爹在哪?”

    “在素夫人房中。”阿诺说。

    素夫人?一个丫鬟也敢称夫人,圆房,圆房,两人今夜圆房,向亭晚想到向秦亲别人抱别人,和别人做那亲热之事,自己就想杀人。

    “去告诉向秦我病了。让他来找我。”向亭晚沉声说。

    “这......”阿诺有些犹豫,这不是触将军眉头嘛。

    “去!”向亭晚低吼了一声。

    阿诺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忙不迭地去了。

    不多时,阿诺便回来了。

    “将军说病了便请大夫。”阿诺颤抖地回答。

    向亭晚强忍着怒火,控制着自己想提刀杀过去的冲动,自己现在不是他的对手。向亭晚深呼吸,平复下来,脱掉身上湿透的衣服,赤着身子,走到那琉璃镜前。

    向亭晚伸手抚摸了一下镜中人的眉眼,随即露出一丝冷笑,紧接着,那琉璃镜便直挺挺地往那小小地身躯砸了上去。

    阿诺只听一声巨响。

    “公子!”

    “不要进来,告诉我爹爹,我受伤了。”向亭晚忍着剧痛说。

    “好,好,您坚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