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了不起的加勒比人(11)

    我决定抱着你过去。

    抱着你过去……

    过去……

    去……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做个人好吗!!

    严缙云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直接原地爆炸:“抱你二大爷!”

    贺泷:“那今天给你当一回我的二大爷。”

    严缙云:“……草。”

    他被贺泷见拆招拆的没脾气了,摆手痛苦道:“等等等等,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是还有个办法。”贺泷幽幽道。

    严缙云眼前一亮:“你快说!”

    贺泷:“你抱我过去。”

    严缙云:“……”

    还不如不说。

    两人在河边对峙了不短的时间, 最终还是严缙云败下阵来。

    “抱什么抱?背不行吗?”他揉着发烫的耳垂, 语气暴躁。

    “当然行。”贺泷说:“但是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要背?”

    严缙云:“……背背背!”

    贺泷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微微躬身:“来吧。”

    严缙云臭着一张脸, 挪了两步才慢吞吞的靠过去, 视死如归般往他背上一趴。

    两人身体贴合的瞬间, 贺泷便熟门熟路的捞住青年的膝窝,用力向上一托, 严缙云晃了几晃, 下意识的搂住了贺泷的脖子,耳尖的温度开始向脸颊蔓延。

    贺泷的背宽阔, 肌肉结实温暖。

    “喂!说清楚先,不是我要你背,是你非要背我的!”他像是要掩藏一些情绪,忍不住耍横。

    与他凶巴巴的语气不同, 他呼出来的气清润、软如羽毛般喷洒在贺泷的颊畔, 让人生不来气。

    “嗯, 是我非要背你的。”贺泷坦然回答。

    严缙云愣了愣, 心脏猝不及防的漏了一拍,他嘴唇半开,怼人的话到嘴边却变了样。

    “你背的动吗?实在不行……换我背你。”

    “我又不是没背过你。”贺泷淡淡道。

    你背过我吗?

    严缙云茫然的想。

    没容他想明白,贺泷已经主动开口替他解答了。

    “你第一次去我家不是我背你去的么?”贺泷说:“证人保护计划, 我们都以为你是个受害者。”

    严缙云陷入了沉默,他浓密的眼睫扇子一般垂敛下来,遮住了总是灵动狡黠的眼睛, 留下一小片阴郁的影子。

    这个,他没有印象。因为那时的对象不是他,是严潇。

    贺泷日日面对着这样的他一定总在想,他为什么会那么善变,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么一个恶劣的人。

    事实上呢?

    事实就是……贺泷一见钟情的是严潇,情深义重的从始至终也都只是严潇罢了。

    而他呢?只有假装成严潇时……才能掩耳盗铃般的骗到一些温暖。

    念及此,严缙云的心底涌起一股倦怠,那股酸涩感占领了咽喉处与眼角,让他不好受的揪紧了贺泷肩头的衣服。

    越靠近河对岸风雪的势头就越大,贺泷的头发和睫毛上都沾了洁白的冰碴,他背着严缙云行走,路线笔直,每一步都走的稳当,丝毫没有露出疲态,如果上身没有微微前倾,说他像个走台步的男模也不为过。水下的眼睛一眨一眨,他不得不在那些眼睛睁开的短促瞬间保持静止,幽夜中,那些闪烁的目光似是带着好奇,透过厚厚的冰层揶揄而暧昧的窥视着这两个男人。

    因为各怀心事,明明身体离的很近,灵魂却又仿佛十分疏远。

    不知过了多久,贺泷终于带着他去到了河对岸,茫茫雪原温度骤降,一脚下去,雪没过了脚踝。

    严缙云忙从他背上跳下来,开始在雪地里摸索,不一会儿,他就在一棵枯树下面找到了一个几乎被雪色掩埋的黑色六角星井口。

    “贺泷,这里!”他吆喝道。

    冰冷无味的雪沫儿灌入咽喉迅速融化,产生刺激感,严缙云禁不住咳嗽了两声,弯腰扒在井边往下看。

    下头黑洞洞的不见底。

    “怎么雪都不往里飘?”严缙云纳闷道,他垂首往雪地里一抄,掏出一块石头扔进井里。

    不轻不重的碰撞声传出来,带着一点儿荡开的回响。

    “好像不深?”贺泷在一旁侧耳聆听,低声道。

    严缙云说:“我再试试。”他复又进雪地里掏着,眼神骤然一变。

    “怎么了?”贺泷察觉到他的异常。

    严缙云的眼神愈发凝重,似是难以置信般,他不再管这口井,而是直接蹲身到地上开始挖雪堆。

    他的双手冻得通红,贺泷扑过来将肩头的围巾摘下,一圈圈的包裹住他的手掌,沉声道:“让开我来。”

    严缙云的手已经失去了知觉,他呵出一口白气,避开了些,看贺泷利索的将厚厚的雪层被刨开。

    一双人类的下肢露了出来,一丝不挂,表面皮肤肌肉被冻得青紫。

    贺泷面不改色,继续向上挖尸体,没一会儿,尸体完全暴露出来,是一具男尸,脖子以上的部分不翼而飞。

    严缙云撑着地面站起来,从上而下完整的打量这具尸体。

    “赵贵?”他脱口而出。

    “你说这是赵贵?”贺泷诧异的抬起头:“你怎么知道?而且赵贵不是在——”

    “我也不是很确定,就是看体型像……”严缙云打断了他的话,蹲身凑过去扒拉:“我之前吓唬赵贵的时候记得赵贵的脖中位置有块褐色的斑——”

    他的指尖停留在颈子的端缘处,那小半块模糊的褐色像是某种长着漆黑羽翼的不详怪鸟,遮天蔽日的飞了起来。

    严缙云与贺泷对视,两人的眼睛里写着同样的疑惑——如果这个是赵贵,那这几天跟他们待在一起的人是谁?

    “这具尸体死了绝对不止是一两天了。”贺泷兀自冷静下来,重新蹲下身去检查尸体:“头部断裂的很整齐,应该是被斧子之类的东西砍断的。”

    “真的赵贵不会是被加勒比人宰杀了吧?”严缙云沉吟道:“可加勒比人为什么不吃他?反而把尸体千里迢迢扔到这里来?”

    贺泷想了想,看向男尸的腿,腓肠肌部分的皮肤破破烂烂,黑红交加不甚光洁。

    “坏疽。”贺泷说:“赵贵应该是有糖尿病。”

    “嗯?”严缙云在这方面不在行,纳闷的蹲下身:“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赵贵的肉在加勒比人看来可能是烂肉,吃不进嘴,所以把他当垃圾甚至是不祥的东西才丢弃到这里的。”贺泷说。

    “那头呢?为什么还把头给砍了?”严缙云说。

    “头……”贺泷倏地回想起那天他偶然闯入的加工作坊。

    “我想他们要的不是这颗头,而是头上的人皮。”他的嗓音发紧:“一直跟我们在一起的那个‘赵贵’其实是披着赵贵脸皮的加勒比人,他回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哄骗所有人进入耶摩村。”他顿了顿,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缩小:“不止是赵贵,那个陈古可能也不是陈古!”

    严缙云的大脑在飞速的运转。

    独栋的木屋,锁在衣柜里的棉衣,烂却还能入口的食物,恰好可见的温暖村落……

    “这一整个雪原根本就是加勒比人的捕猎网。”他霍然警醒道:“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他们事先安排好的,人类追逐安逸的天性会使得自己自然而然的进入到他们的村子!”

    贺泷的神色肃杀冷定。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耶摩村,回到这里,等待回程通道的开启。”他斩钉截铁道:“走!”

    -

    两人赶回耶摩村时天才刚刚亮起,刚回到旅舍就被钟小闻拽住。

    “不好了不好了!”钟小闻顶着两个熊猫似的黑眼圈叫道:“昨天半夜……那个村长突然来跟我们算账!”

    “算什么账?”贺泷问。

    “算这几天的住宿费,还有昨晚的伙食费!”钟小闻满头大汗的说:“说要好几十骰!我们没有骰子,他们就说要用人抵债,然后就五花大绑的把那几个大叔带走了!”

    “果然……”严缙云冷笑起来:“又是这招!”

    贺泷皱眉道:“他们被带走多久了?!”

    “大半个晚上了。”钟小闻虚弱道:“我当时想拦,没拦得住……村长说他们几个加起来还不够,说过几天再来跟我们算余下的账。”

    贺泷扫了一眼剩下的几个人,各个都已经被吓得处在崩溃的边缘。

    有些话还是不能跟他们直说,贺泷想了想道:“我们已经找到了回去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