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公费谈恋爱。

    ☆、第五十三章 俗事

    拉莫托在井淮郡不慎染了风寒,他许久未生过病,突然这一病就迟迟未见好,来时山倒,去如抽丝。

    伊鹿日夜在帐中照顾他,祁桑来看过后备好了药,手指对他比划道:大君需要静养,你跟我回去吧。

    伊鹿脸上露出个冷笑,祁桑见他不答应,又伸手去拉他,拉莫托正睡着,伊鹿也不敢在此发作,出了帐才一把挥开他的手。

    “害我来这的是你,如今拉我走的也是你。”

    伊鹿勾起嘴角微笑问道:“你到底想要什么呀?哥哥。”

    祁桑脸色惨白,也不会为自己辩解,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真可怜。”伊鹿又说道,“这样吧,你给我一样东西,我就跟你回去。”

    伊鹿匕尖顺着祁桑脸颊轻轻拂过,点了点他眉尾红痣,片刻后又停在他眼睛上。

    启周人的眼睛都黑如点漆,不知会和他们有什么不同,伊鹿兴致上来了,刀口抵在祁桑眼角,缓缓用力。

    突然一把弯刀将他手中匕首打落。

    伊鹿见此笑出了声:“哥哥,有人要英雄救美呢。”

    他对祁桑说话,眼睛却看着尼朗。

    尼朗弯刀还未收,脸色阴郁。

    祁桑着急地摇了摇头,连忙站到尼朗面前,挡着伊鹿。

    “祁桑,你让开。”尼朗低声道,“他早晚有一天会真的杀了你。”

    祁桑却看他走近,一把抱住伊鹿,对他不停摇头哀求。

    尼朗虽然一直在帮他,但他也和拉莫托一样,伤害过他弟弟,他不会再让别人从他面前带走伊鹿。

    “哥哥。”

    伊鹿抱着祁桑的腰,靠在他怀里,眼神顽劣,“哥哥是我最喜欢的人。”

    他亲了亲祁桑唇角,斜着瞥过尼朗一眼,“你又是什么东西?”

    ·

    拉莫托咳嗽刚好,便召来维什议事。

    维什进帐,首先扫了伊鹿一眼,伊鹿坐在拉莫托身侧,目光不闪不避,朝他浅浅一笑。

    维什面色沉沉,问安后劝道:“请大君为日后南征保重身体。”

    “等冬雪退了……”

    “不。”拉莫托突然开口打断他,“过几日我就要带人去七星郡。”

    他们在井淮并未讨到什么好处,这一年只在七星郡有所截获,却也远远不够,他们不仅需要物资,还要打下漠北土地让盟友泰辛部稳定军心,举族倾力至此,乌旦已经无路可退了。

    维什闻言沉思,一开始是严戈后撤不及,而现在恐怕他早已安置了重兵把守七星郡。

    “那里也并不好打。”

    “总能再进一寸。”拉莫托哼笑一声,不以为意,“我们胜在兵多,七星郡严戈不敢来硬碰。”

    “大君三思。”维什劝导道,“我们如今的粮草耗不起雪里长久行军。”

    拉莫托耐心终于用尽,拍桌怒喝:“那你来说打何处!”

    维什立即俯首,前额抵地,还未开口却突然听到伊鹿的声音响起。

    “严戈不敢把人分散,战线拖长了就是破绽。”

    伊鹿垂目看着维什,“维什大人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若绕开风月关,打轸阴郡才是最好的选择。”

    乌旦主要就兵马多这一个优势,若是分散兵马拉长战线,虽然比逐个击破更加有效,却也更加冒险,稍有差错严戈只是吃亏,而他们会是一败涂地。

    拉莫托闻言却没有呵斥他,反而缓缓重复道:“打轸阴郡……”

    伊鹿捏起一颗苕鬲果轻轻递到拉莫托嘴边,“大君不是说过因为我们人多,他们才不敢轻举妄动,”他垂下眼笑了笑,“不如就让他们继续觉得我们人多。”

    “你是说……”

    ·

    夜雪霏霏,裴回绕空。

    晏重寒之前在客栈门口做了个泥炉,现下正好借炭灰焐地瓜吃,还在炉上温了壶酒。

    他拿铁钩拨开炭火,忍不住回头一笑。

    身侧大雪纷飞,心里却暖和得很。

    孟棠时裹着裘袍坐在檐下,支着头看他,眼神温柔。

    夜深雪静人也静,该寻一角落拥炉依偎,促膝取暖。

    晏重寒搓了搓手,低头去扒地瓜,外皮都被烘至微焦,热气里散着甜香,烫得他在两手间抛来抛去,待凉了些,晏重寒把它拍了灰掰开,递给孟棠时。

    他发梢落了点雪,脸上也沾了道灰,整个人笼在炊烟的白雾里,偏偏惹人心动,如见往后岁月相和。

    孟棠时张嘴咬了一口,眼睛盯着他不放,没一会儿还是倾身过去捧住晏重寒侧脸,用指尖轻轻把灰印擦去了。

    “委屈将军洗手羹汤,宝刀劈柴。”

    晏重寒手脏,还给他拿着地瓜,不敢抱人,借着对视与他言明情意。

    “怎么不说话?”孟棠时却装作不懂,随手又勾勾他下巴,笑问:“就这么高兴?”

    “怕惊动我梦中人。”晏重寒低头亲他手指。

    他喜欢跟他光阴蹉跎,做尽人间俗事,纵是如此消磨一生也算值得。

    是风月快活,神仙不为过。

    而眼前人比幻梦还要美好,他此生所求,一一完满。

    “雪下煮酒,朝暮闲坐。”孟棠时轻声笑道,“晏将军好大的志向,那要何时衣锦还乡?”

    晏重寒与他额头相抵。

    “此心安处是吾乡。”

    昭西漠北于他,逆旅为过客,身后从未有过故乡,他只有孟棠时,举头低头,挂念的唯此心上明月。

    琐碎烟火事。

    是一生归憩处。

    ·

    第二日深夜严戈急信传来,晏重寒立即收拾行装。

    天还没有亮透,苍穹冥蓝,风雪小了些。

    孟棠时披衣起身,随他出门:“我送你。”

    “棠时知道我舍不得。”晏重寒抱了抱他,又给他拢好衣襟,低声认真承诺道:“今后再逢不远行。”

    孟棠时握住他的手,“好。”

    晏重寒跨上马背,孟棠时没有拿伞,站在风里抬头凝望他,一片雪花落至睫上。

    晏重寒忍不住心生亏欠,手指紧了紧缰绳,低沉道:“对不起。”

    孟棠时却摇头不应,看着他的眼眸温煦明澈,胜过山川霁雪色。

    “我的将军姓晏,是海晏河清的晏。”

    他微笑着,眨眼间那片雪花轻轻落下,触地作白屑。

    “我送你走,但你要记得回头来看我。”

    晏重寒心软意动,挥手展开大氅,借这一刻,隔开了周围视线,从马背上俯身下来,在他唇上落了个一触即分的吻。

    若前路无凭靠处,望月影浮云,千里伴君行。

    作者有话要说:就当我手动把杜符关了小黑屋叭

    ☆、第五十四章 萧鼓

    年初李绎便准了袁迁再次递来的致仕折子,赐他全俸归养,由孟棠时升迁正二品御史中丞,苏珙接任大理寺卿。

    御史台与大理寺和刑部统称三司,主管百官监察弹劾,孟棠时这样升官也在意料之中,当年他父亲孟槐序就官运亨通,二十三岁任御史,而立之年拜相,已经算是得上天眷顾的平步青云。

    可他更甚,这才刚及冠,李绎就让他坐到这个位置,足见确实是帝王心腹。

    一门三御史也算作一段佳话。

    退朝后萧致远笑道:“孟大人今日升官,可别忘了摆宴请我们喝酒啊。”

    御史中丞这个位置他最初也有心想争一争,却逢钟观这个人情,便把功劳都拱手让给了孟棠时,虽有不甘却也不怨。

    太相似的两个人要么会互相厌恶,要么就容易互相欣赏。

    孟棠时与他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定不会忘。”

    “往后还要请御史大人对我手下留情啊。”

    孟棠时拱手,“萧尚书尽心竭诚,恪尽职守,本就是我辈楷模。”

    他虽然势在必得,但若不是萧致远松口,此行也不会如此顺利。萧致远这个人心思太多,不可深交,不过与他做朋友总比做敌人有利。

    萧致远推辞道:“在下惭愧,倒是孟大人才实至名归。”

    御史中丞虽是二品,上下百官却都得给几分薄面,孟棠时再往上升也无非拜相,极可能会接任他老师方墨渊的位子,再也碍不着萧致远的路了,反而若是中书台里有人失了帝心,于他的好处更多。

    萧致远的笑容里也多了点真心实意,打趣道:“棠时听了我的奉承,那摘星楼的好酒我得多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