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未歇。

    “狄飞惊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看来就算是你也会踢到铁板,无邪。”

    “公子说笑了,”杨无邪颇有些无奈,额上的黑痣也似暗了一暗,不紧不慢道,“但亦不算全无所获。”

    “说说看。”

    “狄飞惊此人原是关七的胞妹关昭弟带去六分半堂的,他一个外姓之人要在雷损手底下立足怕也非易事。而今,关昭弟早已去向不明,以雷损的多疑猜忌,狄飞惊的处境可想而知。”

    “但,事实并未如此,可对?”

    “公子见微知著,近日雷损已提拔狄飞惊为大堂主,位列所有雷氏子弟之前。”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苏梦枕目光微动,噙着冷笑道,“雷损倒是有点意思。他甚爱狄飞惊之才,必试图人尽其用;又提防其有二心,不若许其高位,一来用权势和明面上的信任笼络忠心,二来……也可利用其余雷家弟子的嫉恨,以挟其不敢妄动。咳咳……此事不急,尚未到与六分半堂撕破脸的时候。”

    “是,公子。另有一事……”

    “无邪,何时你也学会吞吞吐吐起来。”

    “是关于小公子。”

    “飞流?”

    “近日有门人偶然透露,早前觅得小公子的雪地附近有人见过形似关七之人。属下大胆揣度,有关小公子的来历,或许可从此探知一二。”

    “都道关木旦练功走火入魔失了神智,已离开迷天盟日久。既有这个缘故,我当走一遭。”

    “公子欲亲赴?”

    “若真是关七,可趁此机会探一番传言真假;若不是,就当带飞流旧地重游了,万一能让他想起些什么也未可知。”

    杨无邪知无法再劝,遂打点车马诸事便罢,只说服苏梦枕一并带上莫北神同薛西神以策机变。

    苏梦枕一面笑着揶揄杨无邪年纪轻轻便像个老妈子似的絮絮叨叨,一面倒也应了他的诉求。

    时节已至初秋,正是天清气朗的爽快日子。

    莫北神和薛西神充作车夫在外驾车,苏梦枕携飞流安坐车内。双神为求稳当,也不疾驰,倒有几分文人雅士出游踏青的意思。

    飞流却是有些坐不住。

    越是接近目的地,越是显得有些不安。

    虽然依旧是面沉如水冷峻肃然的模样。

    但相处日久,苏梦枕已了然他的各种细微神态,见此状况颇觉棘手,只解开袍子揽过他。也不言语,不过是用微凉的体温去安抚。

    待到得该地周边,便见一片枫树林。

    没有霜雪笼罩的红枫树林。

    火红似血。

    层林尽染。

    似将苏梦枕青白的肤都染上了血色。

    飞流倒像已从不安中恢复,主动拉着苏梦枕的手往林中深处走去。

    苏梦枕示意莫北神和薛西神先安置好车马,自己随飞流而去。

    林中只有簌簌的脚步声。

    静得无一声鸟鸣,无一句虫吟。

    无边枫火似飞白。

    白。

    红。

    白的是人。

    随一缕风,一点气倏忽而至的人。

    很白。

    很秀。

    带点俊。

    和虚无。

    红的是刀。

    漾起风,掠过枫,绯红胜枫的刀。

    和握刀的人。

    那一点风之气“叮”的一声撞上了刀身。

    清泠似吟。

    倦美如诗。

    一招便知是高手。

    不仅是高手。

    还是高手中的强手。

    这样的强手若是敌手,连苏梦枕都心惊是否对手。

    好在对方一招便收手。

    仿若从未出手。

    “你来了。”

    眼前的白衣人有一双空洞的眼,他像在对苏梦枕打招呼,又像是对飞流。

    “你是关七。”

    苏梦枕将红袖刀收回袖中,暗自庆幸刀身并未被对方的剑气所伤,方笃定开口。

    “关七是谁?谁是关七?我在找小白,你见过小白吗?”

    “关七是谁不重要,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便告知你小白的去处。”

    苏梦枕见其情状痴狂不似作伪,心中叹惋,但依旧想从他口中探得些许有关飞流之事。

    然而关七却不再与他搭话,转而对着神态不虞的飞流絮叨起来:“你在等一个人。或者是在找一个人。”

    飞流闻言,眼神突然尖利起来,一瞬又掺进了柔和、追忆、迷惑的复杂光晕,最终回复安定。

    那是一双清明坚毅的眼。

    “原来你已经找到了。”

    关七继续自言自语,平实的语调里露出一点钦羡,甚至嘴角微扬了一下。

    “你很好,他也很好。就像我和我的小白。”

    “我的小白……你见到我的小白了吗?”

    “你们把我的小白藏起来了对不对?”

    关七自顾自说着奇奇怪怪的话,像是急需回答,又像无需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