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向蒋淮的背靠近,试着将手搭在蒋淮的腰上,寂静的夜色中,全是他胸腔深处传来的跳动声。

    他从后贴着蒋淮的肩胛,修长的手臂环过蒋淮结实的腰肌,落在他没有一丝赘肉的腹部。

    蒋淮没有反应。

    他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这口气还没落完,蒋淮突然将邢觉压在腰上的手甩开了,“别碰。”

    声音低沉清醒,没有丝毫睡意。

    邢觉犹豫了一下,还是收回手,翻身背对着蒋淮,滚向床沿,与蒋淮拉开一段距离,顺便裹走了所有的薄被。

    “邢觉。”蒋淮翻过身,扯过一半的薄被,把邢觉紧紧搂入怀中,“冷。”

    邢觉顿时就没了脾气,到底也不过是二十二岁的孩子。

    其实他很想问,高中毕业后,蒋淮去了哪里,可是话到嘴里,又咽了下去。

    他翻身,面朝着蒋淮。尽管在睡梦中,那张脸也带着一股强势的进攻型,邢觉哑然,他以前怎么会把蒋淮想成逆来顺受的小可怜呢?

    他这样,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谁还能欺负他啊。

    “蒋淮,我没爱过别人。”邢觉的手指轻轻抚上蒋淮的眉眼,滚动着喉头,把那句“也没有过别人”吞了回去。

    反正蒋淮也不会在意的。

    胡思乱想间,邢觉逐渐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床边已经空无一人,昨夜温热的怀抱,像是他的一场幻觉。

    邢觉撑在起身,给蒋淮发了一条信息:“你人呢?”

    “有工作。”蒋淮和他的微信对话从来都是寥寥几个字,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跟个垃圾网站的智能客服似的。

    就他这态度,还能有工作,真是一个奇迹。

    “我没工作?”邢觉希望就算是敷衍他,也能找个更好的借口。

    “哦。”蒋淮回答地很认真,比之前的看了不回,现在能有所回应,可谓是迈出了社交网络存在意义的重大一步。

    这一头的邢觉差点儿没给他气跳起来。

    这狗崽子怎么就这么会气人呢?是长在他的愤怒点上了吗?天天不气他几次,这美好的一天都不算开始是吧?

    邢觉看着哪个敷衍到极致的回应,直接将手机摔在薄被上,下床准备去工作了。

    蒋淮将手机重新踹回兜里,深邃的眉眼维系着一贯的冷漠,面无表情地盯着窗外,嘴唇惨白,眼底有淡淡的深色眼圈,看起来有些精神不济。

    他手肘撑在车窗上,托着胀痛的头:“头疼。”

    陈放驾驶着自己的小黄车,不敢搭腔,也不知道他说得是喝酒的头疼,还是电话那头的人让他头疼。

    她今天本来是想叫小乐去接他的,结果一收到他发来的定位,顿时就知道还是只能她去。

    不管以后他和邢觉会是什么样,但是当下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

    陈放小心翼翼地瞟了他一眼,试探着问:“昨天的热搜是邢觉工作室找人撤的。”

    “恩。”蒋淮直直地看着前方,似乎并不放在心上。

    “听说邢觉昨天领了奖就匆匆离开了,他是回来找你了吗?”

    “可能是吧。”蒋淮用掌根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今天是什么工作?”

    “等会儿有一个古偶网剧的导演要见你,还有两个综艺节目的通告,一个飞行,一个常驻,今天下午就得出发。”一谈起工作,陈放也严肃起来:“你昨天晚上和邢觉没闹出什么事吧?”

    蒋淮记不清了,但是以他对自己的了解,这点儿分寸还是有的。

    “你在热搜上看见什么了吗?”

    “还没。”经过之前的经验,陈放也不敢把话说满了。

    “那就是还没做出什么。”

    陈放:“……”

    做没做全靠爆没爆是吧?这是什么薛定谔的热搜呢?

    她将蒋淮送到公司,让小乐带了新衣服过来,见蒋淮换上以后,便连忙在微博上悄悄浏览了一圈,热搜上全是邢觉得奖的事,没人扯上蒋淮,不禁松了口气。

    “放姐,今天你也在公司呢?”陈放刚刚关掉手机屏幕,渝南的经纪人也走进公共办公区域。

    陈放因为之前的事有些尴尬,下意识回避他的目光,攥着手机问:“是啊,你怎么也来了。”

    “这说起来啊,还得感谢你跟蒋淮,本来我们是空了档期准备拍院线的,结果你也知道了吧?”渝南的经纪人装腔作势地倒了杯水在陈放旁边坐下:“不过也没什么,就是一个边缘化的小角色而已,我们接一个大制作的一番也不错。”

    话里的讽刺已经非常明显。她做邢觉的经纪人时,他从来没有这样跟她这样阴阳怪气地跟她说过话,跟任何经纪人争得死去活来,都争不到她的头上,让她产生过一种因为她很好,所以她遇见的人也都是好人的错觉。

    如今却是清楚的告诉她,她之前拥有的所有庇护都是因为邢觉的流量和咖位,跟她是不是一个好人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或者说,一点儿都不重要。

    陈放翘起腿,握着渝南经纪人的手,特别中肯的说:“对啊,那种大荧幕上的小角色哪里适合渝南,依渝南的实力就应该接网剧的一番。”

    “你 ”渝南经纪人没跟陈放争锋相对过,以为陈放除了附和邢觉什么都不会,被她这么猝不及防一呛,顿时也激动起来,猛地甩开她的手起身:“陈放,你以为靠些不入流的手段,抢了别人的资源就能一飞冲天?呵,这山鸡哪能比凤凰啊?这一个执行经纪带一个没演技的十八线,真是烂锅被烂盖,糊到头了。”

    “没有不入流的手段,也没有抢任何人的资源。”陈放挺直背脊,直视着他的眼睛:“业务能力没有别人强,就开始恶意中伤了,是吗?”

    “恶意中伤?”他气得发笑,咄咄逼人地踹陈放身下的椅子:“你们要是没用任何手段,那么好的资源能轮到你跟蒋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