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槐将他按住,“我来吧。”

    方琸一想自己现在连下蹲都难,做这个确实有些为难,便没反对,“这儿没合适的工具,你上我房间,柜子里有套新买的园艺铲,在……”

    -

    姜槐进了方琸房间,按着他的描述,没多费劲便找到了那套铲子。

    转身要走时,手边不经意间蹭到了桌沿的一个抽纸盒子,他低头摆好,这时手上的动作忽然顿了顿。

    姜槐目光下落,有些许迟疑地伸出手,将压在抽纸盒子下的东西抽了出来,那是……

    一张票。

    一张去北城的车票。

    启程的日期是……

    姜槐目光顿了顿。

    后天。

    -

    姜槐脚边堆着几把不同尺寸的园艺小铲子,外加不少外翻的泥土。

    他手里握了一把,半蹲下身,轻手轻脚地在泥土表面翻动起来。

    方琸也只有这种时候才会话多一点,在一旁絮絮叨叨的,目光一刻不停地注意着他手上的动作,“铲子不要进得太深,会伤到藏在下面的植物根部……”

    姜槐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时而适当调整着下铲的方向和力度。

    片刻后,方琸侧头看了姜槐一眼,似乎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对方这反差的沉默。

    姜槐的动作很利索,不一会儿便将几盆花全部松完土,这时候裤脚也难以避免地脏了。

    “我去换条裤子,”姜槐起身,不大明显地避开了方琸的视线。

    方琸讷讷点头

    姜槐走后,他站在原地,缓慢地发了一会呆。

    -

    姜槐刚吃完晚饭便进了书房,这种时候,方琸一惯不会去打扰他。

    但今天是个例外。

    方琸伸手敲了敲姜槐的门。

    “是我。”

    片刻后,屋内传来脚步声,姜槐拉开门,笑了笑,“怎么了?”

    他看起来已经恢复到了平常的样子,瞧不出一点不对。

    但方琸仍是在姜槐的目光中有几分迟疑地抿了抿唇,缓慢道:“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我只是……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

    姜槐闻言没什么反应,只是将他垂在身侧,还透着几分冰凉的手抓起来捂了捂,把人牵进了屋里。

    书房内要暖和上许多,方琸坐在沙发上,感到周身的温度一点点回温。

    他的表情有一瞬的空白,好像并没有想好要怎么开口。

    哪怕打定主意要一并坦白,但那些晦涩的往事,并不是那么容易说出口。

    “我要回南城……”

    方琸张了张唇,还没来得及说下去,身旁坐着的人忽然侧身过来,将他一把拢住了。

    姜槐身上太暖和了,方琸忍不住靠得更紧一点。

    “乖,不想说就不说了。”姜槐用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方琸的脸颊,安抚小动物似的。

    “可是……”

    “没有可是,”姜槐侧头,很轻地亲了亲他的脸颊,“我们的时间还很长,我可以等你准备好。”

    “只有一件事……”

    方琸下意识抬眸,便这么撞进了姜槐的一汪目光里,那里面大抵是夜色浸润了月光,缱绻而又悠长。

    姜槐嗓音沉沉,“不管去哪里,干什么,至少得让我陪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姜槐,是月亮味的。

    第31章 骚话

    北城与南城之间相隔两个省份,虽相距不算太远,也要三个小时的航程。

    落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这之后又坐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巴士才到了镇上,两人就近找了家旅店打算凑合一晚。

    说是旅店,其实只不过是一间还算能住人的小屋子,屋内零星几件陈旧简单的家具,斑驳的墙面上贴着缺了一个角的明星海报,两张双人床并排而立。隔着薄薄的墙板,甚至能听得见隔壁隐隐约约的交谈声。

    方琸坐在墙角那张旧得脱了皮的小沙发上,正对着地面发呆。

    姜槐俯身铺好床,又回身看了他一眼,没出声打扰,随即放轻脚步出了门。

    回来的时候手里拎了半桶热水,桶身搁在木质地板上,发出一阵晃荡的水声,方琸在这声音中回过神来,低头盯着姜槐头顶那个小小的发旋发呆。

    姜槐正半蹲在沙发边,衬衫挽到手肘,探手去试桶里的水温,昏黄灯光下的神色有些温柔。

    他脱下的那件布料精细的羊绒外套就随手搭在沙发背上,方琸甚至能看清沙发上一大片暗黄交错的陈年斑迹。

    昂贵的手工外套和那套肮脏陈旧的沙发之间是那么格格不入。

    就像姜槐此刻,哪怕只是那么蹲着,什么都不做,同样显得和整个房间格格不入。

    或者说,他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儿。

    而如果不是因为方琸,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来到这么偏僻落后的地方,也不用委屈自己住几十块钱一个晚上的旅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