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声鸦感觉方才还沉沉往下坠的身体陡然轻快起来。他从燕妙妙手上站了起来,展翅跃到半空,觉得自己精力充沛。

    “多谢这位道友!”他似模似样地鞠了个躬,热情开口,“若是道友以后得闲来魔界,可寻我碧声鸦伏鸣,我可带道友四处游览一番。”

    燕妙妙挑了挑眉,想起魔界的昏暗与贫瘠,觉得自己可能没什么游览的兴致。

    她笑着摆摆手,“不用谢的,举手之劳。”

    说着将他送出了封山阵外。

    这碧声鸦伏鸣虽是个路痴,但却不笨,知道仙门中人的确少有待见魔界的,便也不再多言。只是在离开之前,却又犹犹豫豫地问了一句话。

    “道友可是同我魔界有渊源?我在道友身上感知到了一丝魔气呢。”

    燕妙妙心里咯噔一下。

    “很明显吗?”

    伏鸣摇了摇头。

    “只是我们碧声鸦一族善于分辨气息罢了。道友你身上的魔气很弱,是方才在你手上的时候偶然感知到了。若非境界高深的魔界中人,恐怕是难以分辨出来的。”

    见燕妙妙神色难看,伏鸣又道:“不过道友身上的仙灵之气十分充沛,一探便知是仙门正宗,恐怕这一丝魔气很快便会消散了……”

    燕妙妙苦笑——她体内被强硬压制的大量魔气,这伏鸣怕是没分辨出来。

    “……见道友气息与我魔族十分相合,若是日后道友修仙厌烦了,也可改修我们魔道,可比修仙自由多了。”

    她挑了挑眉,十分给面子地笑笑:“嗯,我回头好好考虑考虑。”

    眼见得碧声鸦伏鸣飞上了空中,燕妙妙心头却是笼上了一层愁云。

    这体内聚集的魔气,她得赶快着手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妙妙为崽崽的成长操碎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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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温敛这次下山,时间倒是很长,足足三个月了还未回来。

    按理来说,以他的脚程,三个月的时间,便是天涯海角也够他打上十个来回的了。

    温敛从来没有离开孤鸿境这么长时间。虽然说他平日里总是寡言少语、还喜欢拉长着脸,但是骤然少了他,燕妙妙却也觉得孤鸿境中的岁月难熬了起来。

    此时燕妙妙和南葛弋正在书阁之中,一个在寻求驱除魔气之法,一个手上鼓捣着一个形状奇怪的机关。

    “师姐啊,”南葛弋蔫蔫地躺在书阁正中间,手上虽抓着未成形的机关却想闲聊,“你说大师兄什么时候回来啊。”

    燕妙妙虚踩在半空之中,正在数丈高的书架顶层找书,闻言便戏谑道:“怎么?想你大师兄了?”

    看来自己这三个月的旁敲侧击、含沙射影似乎有了些成果?

    南葛弋不疑有他,叹了口气:“是啊。”

    “以前师兄在的时候,整日叫我抄书念经,我总暗地里骂他不近人情,烦都快烦死了。现在师兄一不在,我又有些不习惯了。”

    他坐起身来,看向燕妙妙:“师姐,你说我这人是不是受虐成性?”

    不不不,你这是相思成疾。

    燕妙妙心里虽这么想,却不敢说得这么直白。

    “你既然如此有觉悟,知道惦念师兄,等他回来之后,便要多对师兄好一些才行。要从修行上追赶他、生活里陪伴他、言行中关心他。”然后内心深处爱慕他。

    南葛弋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师姐你说得对,我以后一定多对师兄好、心里少骂他。”

    勉强算是……孺子可教吧。

    *

    倒是正巧,这日入夜,燕妙妙仍在书阁点着灯看书时,猛然觉得一股熟悉的气息进了孤鸿境。

    她刚站起来,就见到一个黄衣少年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

    燕妙妙,眯了眯眼,认出这人似乎是莽山仙门中的小辈弟子,虽然记不清名字,但是在灵翠峰的时候见过。

    “妙妙师姐!温师兄中了迷心散,正在冷泉中运功排毒,烦请师姐快去看看!”

    她瞪大了眼:“什么!?”

    那少年开口道:“温师兄回程的时候正巧同我一路,在半路上不知为何中了迷心散。我法术低微帮不上忙,生怕温师兄毒发,便赶紧将师兄带了回来。”

    燕妙妙提步朝后山跑去。

    迷心散乃是一味迷·幻·药·物,惯为魔界中人所用,有惑人心智之效。若是中了这迷心散而不及时解毒,随着时间拖延得越久,那么中毒之人眼前的幻觉便会愈加真实,直至中毒之人分辨不清现实与幻境。

    解毒的法子很简单,自己也好、旁人也罢,灵识入体疏解即可。

    走到一半,燕妙妙脚步又顿了顿。

    疏解一词,很是有些意思。

    这迷心散会将中毒之人的内心渴望投射到幻境之中,若是心怀欲念,则幻境中便会出现与心念之人相伴甚至欢好的影像。是故在魔界,少量的迷心散普遍被当作催·情之物滥用。

    这个疏解,便是以灵识相引。

    而对于修道之人,两人灵识交融等同于双修,比之寻常的欢好交合更为亲密,所以这迷心散才有催·情之效。

    想到此处,她转了个弯,立刻飞身去了璇玑院。

    这孤鸿境冷泉乃是万年仙山灵气聚集融汇而成,可治百伤、解百毒,即便是耽搁一会时间,冷泉也足以将温敛体内的毒性缓解不少。

    不过也就怕在冷泉里待久了,她人还没到,温敛就自行解了毒。

    燕妙妙一步不停地冲进了南葛弋的房间,把榻上睡得正迷糊的南葛弋一把抓起。

    *

    此刻后山冷泉之中。

    温敛赤着上身,定定浸在水中。

    这冷泉之上,雾气缭绕、白烟茫茫,离着老远就能感受到这泉中的寒气逼人、难以靠近。

    他双手在胸前凝着清心诀,试图将脑海中的画面抹去。

    同现实中的冰寒雪冷不同,温敛脑中的幻境暖意融融。

    他见着日光熙和灿烂,直直照进璎琅院里来。一个红衫姑娘倚着院中老树半躺,繁盛茂密的树叶将她身影遮得严严实实。姑娘一臂放在脑后作枕,一臂乖巧地置于腹间,青丝从树上散落,直垂到地上来。

    树叶飘荡摇晃,他走上前去,姑娘云鬓微乱,睡颜安详,身上的衫子半解,露出纤长雪白的脖颈。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轻捻了捻火红的衣襟。还未做什么,那姑娘却缓缓睁眼。

    下一瞬间,便见她娇俏一笑,拉着他的袖将他也带上了那树。

    她说:“师兄,你上来陪陪我。”

    姑娘的面容明艳清晰,两人之间离得极近,他能看到她脸上颤动的绒毛。

    不知是何处出了差错,她扯开了他的衣带,他拥她入怀。

    唇瓣缓缓贴在一起,厮磨辗转,温软的触感如同真实。

    ……

    “咚”地一声,冷泉之中落下一人,将他脑中的幻境登时打碎。

    温敛猛地睁眼,脸上掠过一丝慌乱。

    他回过头去,见到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的南葛弋。

    南葛弋显然刚从床榻上被叫醒,半边脸上还带着枕头印。眼白处有些发红,乍被这冷泉寒气一击,脸色却泛了青。

    他咽了咽口水,哆哆嗦嗦地靠近温敛,声音由于畏惧而带着隐隐的哭腔。

    “师、师兄,师姐让我来给你搓……搓澡。”

    “…………”

    温敛沉默地看他——以及他手上那张用来搓澡的帕子。

    那一双眼直盯得南葛弋汗毛直竖,深重的寒意从脚心直窜到了天灵盖,仿佛受刑。

    就这么盯了他半晌,温敛终于开口,声音冷峻。

    “出去。”

    南葛弋恨不得当场召个筋斗云来。

    然而想起方才师姐拿着刀恶狠狠地抵着他的脸让他过来的凶戾模样,他觉得自己还能再坚持一下。

    “师兄……师姐说你中了毒,让我来帮师兄疏解……”

    温敛掀起眼眸,薄唇吐出几个字。

    “我叫你出去。”

    这五个字极为清晰,带着逼人的冷厉,显然温敛已然在怒火边缘。

    试探是不敢再试探了。

    再试探他可能会死。

    “噌”地一下人影消失,带起一片水花,仿佛此处从没来人。

    *

    夜深。

    温敛穿好了衣衫,回到璇玑院。

    身上的迷心散已经压制住,只是他多日奔波实在太疲惫,着实再难亲自运行灵识,便想着明早起了之后再将这最后一分毒素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