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子渡这个地方,实在太诡异。

    从来没有外人进入,从来没有暴露在妖界之中,只有小妖在其中生活。

    像是……潜藏在诡流深处的暗室。

    “所以,”她缓缓开口,“真的从来没有外人来过童子渡吗?”

    小鹿摇了摇头。

    燕妙妙沉默。

    她是直接从更仆山沿着醴泉来到此处,大路坦坦——路上绝没有遇到什么障碍,也不存在有什么阵法将此处隔绝于外。

    可数年来,却竟是从来没有外人意外进入过此处。

    这不是巧合——没人进来不是巧合,独独自己进来了不是巧合。

    就同自己从地荒桥上直接去到了更仆山亦不是巧合一个道理。

    能够在妖界藏着童子渡这么个地方多年。

    能够安排自己从地荒桥上直接来到更仆山和童子渡。

    安排燕妙妙来到此处的人,在妖界一定举足轻重。

    ——可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要费心力来算计一个灵力尽失的道修?

    又是为什么,要将更仆山和童子渡暴露在自己面前?

    正想到这里时,门外传来了动静。

    小鹿惊慌一瞬后,迅速站起身来,走到了小狼白尾那侧去。

    阿寅和一众小妖进了门。

    “花斑,”幼虎阿寅一进门便瞧见了站在一旁的小鹿,冷声开口,“你来做什么?”

    小鹿花斑闻言道:“我来瞧瞧白尾。”

    阿寅身后的犬妖哼了一声:“花斑你还在白费劲呢?白尾天生资质差,根本不配和我们站在一起。”

    “你总是这么偷偷来瞧他,迟早有一日也会被他的蠢笨传染。”

    燕妙妙嗤笑一声:“我看你的资质也不怎么样。”

    阿寅看了一眼仍缩在墙角的白尾,又见到燕妙妙此时的位置同刚将她放进来时挪了好些位置……目光深了几分。

    犬妖闻言还想同燕妙妙犟嘴,可被阿寅又瞪了一眼之后,便低下头不说话了。

    分明不过是十二三岁小孩的模样,却已经有了上位者的威严。

    阿寅转向燕妙妙,面无表情地换了话题:“你的小船不动。”

    燕妙妙靠在墙边,颇为闲暇:“你又不是它的主人。”

    说真的,即便如今灵力全失,她到底也觉得这群小妖不过就是半大孩子,怎么也翻不出天去。

    “那如果它的主人不在了,是不是我就可以操纵那船了。”

    燕妙妙懒懒地掀起眼皮,掩饰住内心的震惊:“你一个小孩,怎么这么狠。”

    “不就是一艘小船?就那么稀罕吗?”

    “这船将你带了进来。”阿寅紧紧盯着她。

    “哦——”燕妙妙坐直身子,拖了个长音,“所以你想出去。”

    她忽然嗤笑一声:“可你不是说你知道童子渡的出口在哪吗?”

    “我是知道,”阿寅道,“但我需要你的船带我们出去。”

    *

    燕妙妙被这群小孩抬出了小屋。

    虽然被数双小手拖拽扛拉也不怎么舒服,但是谁叫她现在是人家的阶下囚呢。

    ——当然得有几分阶下囚的模样。

    出屋门的时候,光线刺目地打在了她的脸上,同她刚到童子渡时没什么两样。

    她被人抬着,脸朝着天空,这才发现——童子渡没有太阳。

    整片天空泛着微光,蔚蓝的天上,云朵一动不动,像是撕下了一片棉花随手往上一贴的那种假。

    小妖们将燕妙妙放下。

    她坐起身来,发现自己正在一座山前——正是自己刚来此处时见到的那座雪山,而此时,他们应当在这山的另一边。

    一个黑黝黝的山洞出现在眼前,朝里望去,能见到洞那头的光点。

    但是那山洞并不足以吸引燕妙妙的注意力。

    真正让她注意到的,是洞前的熊熊火堆。

    那火堆不小,热浪朝着众人扑来,火舌燎着其中的木头草叶,发出噼啪的声响。

    正中束着一根粗大的长棍。

    怎么看怎么像中世纪时处决女巫的场景。

    燕妙妙转向阿寅。

    “你是想吓唬我,还是想烧了我?”

    阿寅走上前:“你要是把小船和乾坤袋都交出来,这就是吓唬。”

    “要是不能……”他声音放缓,恶狠狠道,“我就烧了你。”

    明明是小孩,却比大多数的成年人更狠绝。

    她没办法理解,在只有孩子存在的、几乎可说是无忧无虑的童子渡中,到底阿寅是因为什么长成了这样的性格。

    ——因为人性本恶吗?

    燕妙妙坐在原地,朝着阿寅笑。那神情显然是丝毫不将阿寅放在眼里。

    “你不觉得我能干得出什么。”阿寅笃定地说了一句。

    他显然从初时就看出燕妙妙眼神深处的不屑与轻蔑,那股不将他们放在眼里、看他们的眼神如看小孩的轻蔑。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小妖拖了一人上前。

    白尾。

    “不如我先把他扔进去让你看看。”

    话音刚落,燕妙妙还没来得及震惊,忽然就有一人冲到了阿寅面前。

    “阿寅!”花斑挡在白尾前面,“你真的想要烧死白尾?”

    “上次阿寅就说过了,像是白尾这样连化形都不会的妖族,就是我们童子渡的耻辱。”犬妖讥笑着开口,“反正白尾也没什么用,没了就没了。”

    “他能学会的!他能的!”花斑挡在他面前,嗓门陡然高了起来,“再让我试试好不好?让我试试!”

    说着花斑忽地冲向火堆,拎着一根带火的粗大木柴走了回来。

    她看向白尾空洞的眼神。

    “白尾,你要争气。”

    说着,她就挥起了那根带火的木柴,狠狠朝着白尾身上甩来!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仍旧只有一更~

    明天双更,然后大概能解释到妖界的事情?

    *

    第73章

    “哐”地一声, 还带着火焰的木柴重重砸在了身上!

    红色的衣衫烧穿,手臂处烫出一道伤口,鲜血还没来得及流出就被灼烧的木柴烫伤。

    花斑的气力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燕妙妙又挡的急,原本就没有站稳, 直接被木柴砸得一个踉跄。

    “姐姐!”花斑惊呼一声,当即将手上的木柴扔掉, “你怎么挡在前面了?”

    燕妙妙手臂上火辣辣的疼着, 硬是强忍住才不痛呼出声。

    “我要是不挡在前面, 你这么一下,白尾怎么办?”燕妙妙喝道。花斑这个劲力,要是落在细手细脚的白尾身上,指不定就要废掉一条胳膊。

    站在燕妙妙身后的白尾,忽地耳朵动了一动。

    “姐姐你不懂,”花斑眼圈一红,“我是在帮白尾。”

    “阿寅说要烧死白尾啊。”

    ——这是什么变态电视剧吗?

    因为我不能让白尾被烧死,所以我要先把白尾打死。

    而当燕妙妙回身查看白尾有没有被火星溅到时, 她看到白尾身上的层叠伤痕,忽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她缓缓转头:“白尾身上的伤都是谁打的?”

    “……是我。”

    “为什么?”

    “黄耳说受到痛苦或刺激……说不定能将白尾的潜力激发出来。”

    花斑低声开口:“我是为了帮白尾尽快能练好化形。”

    燕妙妙一时语塞,转向阿寅那一侧的小妖。

    “哈,”那小犬妖开了口, 嘲笑道,“我就是随口一说,她当真了这也能怪我吗?”

    燕妙妙眼风凌厉, 冷冷看了一眼犬妖黄耳。

    阿寅伸出手来,将黄耳往后一挡。他是个有眼力见的,燕妙妙方才冲到白尾面前时,瞬间就将身上的绳索挣断,显然并不如之前所说的那样全然不会术法。

    若是成年的妖族或者人族干出这样的事情,她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当即出手。

    可是面对一群半大的小童,她却没了办法。

    一群无人教养的小妖,依照天性而慕强、欺负弱小,她又能怎么样?

    ——她能怪他们太蠢、还是太坏?

    燕妙妙不再看他们,转而回身牵起了白尾。

    初时抓上白尾手腕的时候,他还瑟缩了一下。燕妙妙见状,便也不强迫他,只蹲在他面前伸出手来。

    白尾低着的头慢慢抬起,绀青色的眼眸微颤。

    燕妙妙扯出一个微笑来同他对视。

    却也正是这时,白尾的瞳仁陡然睁大——从他的眸中能见到,一簇火光朝着燕妙妙激射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