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一定有作用。

    战斗仍在继续,温敛正被三个魔君一齐缠住。

    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的燕妙妙。

    “我方才听到你和那个女仙的对话了。”一个声音突然钻进燕妙妙的耳朵。

    她瞳孔张大一瞬,身形一震,却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人控制,口不能言无法挪动。眼前的景象忽然停滞,耳边战场的厮杀之声也停止了——她只能听见那男子的声音。

    她感觉到自己像是被卡在一个紧窄的管道之中不能透气,而这管道还在越缩越小,将她的身体挤得生疼。

    燕妙妙死死守住脑中的一丝清明,像是溺水濒死之人拼尽全力都要攀紧的那一簇礁石。

    “你想不想去魔界,见见疏明真君的师妹?”

    那声音清朗,隐隐透着几分妖冶,带着惑人的尾音再次出现。

    “只要你将这身体给我,我就带你去。”

    放你娘的屁。

    我要真把身体给了你,我特么还混个屁。

    彷佛是知道燕妙妙的想法,那声音在她耳边再次出现,丝毫听不见着急,闲适又漫不经心。

    “我说的话,一向作数的。”他添了一句,“我不害你,我就是借借你的躯壳。”

    燕妙妙咬紧了牙,从里到外使上劲。

    紧缚挤压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又道:“你想去看看的。”

    带着成竹在胸的笑意。

    “你想知道他喜欢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像有人扯断了她心尖上系着的最后一根弦。

    指尖擦破了血,手上紧攀住的礁石脱离了视线,她没入水中。

    场中,一道红影忽然破开了周身的护身阵法。

    阵势虽然不算大,却在第一时间吸引了温敛的注意。

    “妙妙?”温敛迅速摆脱了身侧魔君的纠缠,飞身而至,眉宇之间透着疑惑,“怎么了?”

    他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却又一时说不出来。

    眼前的姑娘,忽然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嘴角扯得僵硬,像是还未曾熟悉“笑容”这个表情。

    下一瞬,一道精光自她掌中打出,重重击在了他的胸口。

    燕妙妙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脑子里飘过一个荒诞的念头。

    这场景为什么她好像见过?

    作者有话要说:温敛(哭):我又被老婆打了。

    第93章

    燕妙妙在黑暗中醒来。

    刚想感叹终于又能操纵自己的身体, 顺手一搭摸到身侧冰凉的肢体时,她又僵硬得如被再次夺了舍。

    ……谁的尸体?

    指尖顺着那肢体往上摸,凉气塞满了她的指缝。

    这身体虽冰凉, 皮肤却还软着。

    她摸到了那身体的手背、手臂、腰际、小腹、卷曲的鸟窝……艹,非礼勿摸。

    软绵绵的手感让燕妙妙在黑暗中尴尬得出了汗。

    不知道要冲谁掩饰一般轻咳了一声后, 她指尖一擦,在黑暗中燃了焰火。

    然后——

    “啊啊啊啊啊——”

    艹艹艹艹艹她是进了什么变态连环杀手的收藏夹吗?

    火焰一把这屋子照亮, 燕妙妙的冷汗就跟着下来了。

    屋子不大, 她躺在正中的罗汉床上。

    ——同一具尸体一起。

    不, 还不止。床上床下、墙角桌边,整整齐齐地立着至少三十具尸体。

    男女老少一应俱全,按照身形大小顺序摆放得极为整齐,宛如小学生放学。

    森森凉气顺着她的后脖子往下沁,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因惊吓过度而中风。

    正是这时,只听见“吱呀”一声,屋子的房门处透出一丝光来。

    “抱歉,忘了你是活的。”一个面孔陌生的俊美男子探进了头。

    燕妙妙“…………”

    *

    “只是试试也不成吗?”

    “不可能。”

    “人的潜力是无限的,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

    “……我不是不行,是不做。”

    “那我默认你就是不行。”

    “…………”

    “哐”地一下,眼前这人气得猛拍了桌子,站起身来。

    “说了不可能就是不可能!我这辈子都不会去夺舍飞蛾的!”

    书生名叫游慕之, 长于夺舍之法,魔界上座魔君。

    燕妙妙闻言,撇了撇嘴嘟囔:“不做就不做呗, 怎么这么容易动气。”

    游慕之:无端端激起了几百年前的恶劣回忆。

    从那收集躯壳的暗室之中出来之后,燕妙妙意识到她来了魔界。

    原本第一反应是立刻寻机冲出魔界,可转念想到这游慕之应下要带自己去见那人的承诺,便压住了离开的念头。

    等她见完那人,再找机会跑路也不迟。

    此时的燕妙妙在游慕之家的大堂上转悠,瞧见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都要摸一下。

    要不说魔界近年来发展越来越好呢,单瞧游慕之这府邸的装潢摆设就可见一斑。

    同他偏好的俊美书生的人设一致,他家的装潢也走得高雅文化风。

    竹制的屋舍桌椅,空气中满溢着竹香,玉质的屏风瓷瓶清新脱俗,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书画。

    要是这书画的内容不是血呼啦的魔界十大酷刑……那就更加完美了。

    此时燕妙妙正入迷地盯着那副《断椎之刑》。

    图中,四名面容俊美的年轻男子正捉着一个形貌猥琐的中年大叔耍弄。其中一名年轻男子正血淋淋地一手将大叔的脊椎拽出来、另一手举着铁锤欲敲击。其余三名男子旁观抚掌大笑、潇洒倜傥,而受刑的中年大叔神色痛苦作哀号状。

    “虞姑娘品味不错啊,”游慕之凑上前,赞道,“我也最喜欢这副。”

    燕妙妙瞥了他一眼:“喜欢谈不上,就是见了这画心生感叹。”

    “哦?何处感叹?”

    “感叹你们魔族的人脸皮挺厚的。”

    游慕之:“???”

    见他不解,燕妙妙便伸出手指,点了点画上玉树临风、清秀俊逸的四名年轻男子,挑眉开口。

    “这是画的魔族吗?”

    游慕之果然好不要脸地点了点头。

    “你们整个魔界,全族攒在一起能找得出四个长得像人样的就算不错了,哪里能有这么俊美的男子?”

    游慕之毫不脸红:“书画艺术,总要有些夸张。”

    “这不是夸张,”燕妙妙道,“这是凭空捏造。”

    她又指了指画中那丑陋的中年大叔,画中大叔周身泛着浅淡白光:“还有,你不要告诉我这画的是位仙君。”

    游慕之:“……你猜对了。”

    “不仅是仙君,而且这还是以疏明为原形的画像……”

    燕妙妙:在线急问,男友被侵犯了肖像权怎么办?

    燕妙妙盯着画上贼目鼠眼、横肉丛生的猥琐中年,干巴巴地开口:“你们高兴就好。”

    ——不过心里某个角落隐隐生出些爽快是怎么回事?

    燕妙妙思索着,要是证实了温敛真是找替身的渣男,她一定亲自动手给他打成画上这样。

    念及此处,她看了看隔壁挂着的《宫刑》一图。

    ——也可。

    看完了画,燕妙妙转回到桌前坐下。

    “说吧,魔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游慕之挑了挑眉。

    “明明夺舍之后可以直接将我的神魂撇掉,可你非要同我商量、还将我的神魂拘到了魔界,”燕妙妙缓声道,“想必一定有事同我说。”

    “但是我不过是一介小小女修,连飞升都还未够上,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能让魔君惦记的。”

    游慕之忽然一笑:“虞姑娘很是聪慧……”

    “一般吧,够用。”

    “……还挺谦虚的……”

    “谈不上谦虚,就是自我认知准确。”

    “……似乎对魔族也算不上不喜……”

    “挺不喜的,但是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游慕之这一句话没说完就被燕妙妙堵了三回,就是脾气再好也有了些火气。

    他压了压崩出青筋的额角,耐着性子道:“姑娘你先听我说,好吧?”

    “那你会带我去见燕妙妙吗?”燕妙妙顺杆爬。

    啧。

    说自己名字的感觉好奇怪。像是面对陌生人的自我介绍……可是分明说的还不是自己。

    有种“一只猫指着狗说它叫喵喵”的奇幻感觉。

    游慕之无奈道:“会,我说过的话都作数。”

    “好,”燕妙妙松弛地靠在椅背上,伸手示意,“请继续您的演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