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光大盛,半透明的护罩出现在半空之中,可燕妙妙却蹙着眉。

    身上源源不断的烧灼感叫她疼痛难忍,同时她亦感觉到,她身上的护罩并不能长久护住身后的弟子。

    可若这护罩破开,以那些小弟子们的修为,恐怕这陨铁火雨……是万难抵抗。

    法阵被下坠的陨铁疯狂击打,燕妙妙身上的威压也越来越重。

    ——快不行了。

    想到此处的时候,双肩便忽然一沉——太初之气的力量将她压得喘不上气。

    燕妙妙的膝盖,重重砸在了砖石之上。

    不行!她咬着后槽牙,试图再次强行架起法阵——

    却正是这时,耳边忽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昆仑仙门!架隔海阵!”

    是辜南野。

    身后陆续闪烁起青色光辉,喧嚣的火雨落在青光之上,但凡破开其中一道阵法,当场便有另一道阵法补足。

    竟是抵挡了下来。

    她怔怔抬头看向辜南野。

    后者朝她笑笑:“师姐,你看我现在,是不是有些昆仑首徒的模样了?”

    燕妙妙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下一瞬,半空中降下的陨铁火雨骤然密集起来。

    眼前的情景仿佛成了慢动作。

    ——一块陨铁横扫过来,正撞上辜南野的胸口。

    “南野——!”燕妙妙猛地朝前扑了过去,浑身的法阵蜂拥这朝辜南野尽数释放。

    辜南野的胸口被那陨铁砸出一处凹陷,鲜血冲天而起。银光法阵拖住了他,终是在他摔到地上之前将他护在了其中。

    燕妙妙踉跄地爬起身,满心只剩惶恐。

    不行,南野不能出事。

    柳梢还没回来,南野千万不能出事。

    她不管不顾地朝他冲了过去,全然没注意到有一块巨型的陨铁正朝她的方向沉沉坠落!

    “师姐小心!”身后又是一声惊呼。

    燕妙妙下意识抬头,眼瞳中倒影出一团火。

    这陨铁离她太近太近——她怔在原地。

    她脑中一片空白。

    可正是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燕妙妙与那陨铁之间,却多了一道法阵。

    这法阵威力不大,却已倾尽了施法之人所有的气力。

    ——一个高大的少年从身后蹿出,将燕妙妙死死扑倒在地。

    “嗵”地一声,燕妙妙身前一个巨震陨铁重重击打在少年背上。

    可他硬是分毫都没有挪动位置,将燕妙妙护在身下,岿然不动。

    鲜血染红了燕妙妙的脸。

    “白尾……”她颤抖着出声。

    “师姐……”鲜血汩汩流淌,泼在燕妙妙的脸颊与衣襟,血泡不断顺着抽搐从白尾口中溢出。

    “师姐……”他又喊了一声,五脏六腑被击碎的剧痛传遍了每一寸皮肤。

    他的声音沙哑、却夹着浓厚得难以晕开的情绪。

    白尾的眼前一阵模糊。

    无数画面、声音甚至是气味在他身前掠过。

    昆仑山巅的风雪与骄阳,练武场中的喧闹与汗水,早课席上的诵声与桌案。

    一切让他感到愉悦与鲜活的场景在他眼前重演。

    他本不大会笑,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想笑。

    而奇怪的是,自己明明在童子渡度过了几十年的光阴,可那些灰败的画面却仿佛从他的记忆中删除,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分毫都没有出现过。

    ——不,也有出现的。

    他眨了眨眼,努力试图看清眼前人的模样。

    她脸上有液体滑落。她的口中在说着什么,他却如何都难以听清了。

    眼前与记忆中的面孔重合。

    他分辨出她瞳孔中他的脸。

    真希望她能一直只看着他。

    他的师姐啊。

    “师姐……”白尾扯了扯嘴角,艰难地开口,“我……我照顾好……照顾好你了。”

    他救了师姐,就像师姐救了他。

    入喉的空气越发稀薄,他终于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他眼前的面孔逐渐泛起了灰,定格在最后一幕。

    可是童子渡里,她说过的话仍然在耳边响起。

    “喂,小孩儿。”

    “你跟我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我的flag倒了。九点发下一章。

    明天正文完结。

    第105章

    没有时间予她感伤, 战斗仍在继续,耳边是不住的轰鸣与重击。

    燕妙妙颤抖着阖上白尾的双目,泪水将满是血痕的脸上冲刷出两道青白。

    细弱的法阵随着施法者的死亡而消散, 可白尾的尸首至死还将她紧紧裹在怀中。

    燕妙妙咬着牙将他的尸首收好,重新站起身来。

    漫天火雨仍在坠落, 燕妙妙胸口涌上一股浓烈的杀意,没有任何一刻比此时更甚。

    她抹了抹脸上的血迹, 殷红的液体随之沁入衣衫, 融为一体。

    忽然, 她身上银光再起。

    同方才身上自觉施放的法阵不同,这一次,是她催动了法咒。

    “天地自然,道气聚散;洞中玄虚,始知太元;灵宝符令,敬告九天。”

    “斩妖缚邪,度人杀鬼万千;执剑存灵,以我身躯为鉴。”

    “师姐!”耳边传来一声细微的惊呼, 有一双手抓住了她的,拦下了她手上的动作。

    是辜南野。

    他身上仍环绕着法阵,下颌上满是鲜血。胸口处一片黑红,胸骨几近穿透肺脏, 寸寸骨骼碎裂,从破碎的衣衫处探出森森白骨。

    辜南野半跪在地上,强撑着最后一番气力冲了过来。

    她口中诵念的咒文——是聚灵玄蕴咒, 主要作用是以自身为容器,短暂地将周围灵气吸收为我所用。

    可这咒文虽然可在紧急时刻取用,但擅自将外界灵气吸纳入体,却会对自身的灵根产生极大的损害,大大降低寿元——故而不到生死一线之时,道修们是绝不会使用这一咒法。

    而以燕妙妙此时的情况,要运用这咒法却更为危险——

    ——她不日便要渡劫。

    稍有不慎,吸收的灵气一旦越界,便会将她的修为骤然提高,从而引来劫雷。

    而此时的境况,显然不是渡劫的好时机。

    “师姐……你、你冷静些,”辜南野没了气力,跌在地上,血液浸满了衣衫:“若……引来了劫雷……这陨铁火雨……与、与劫火雷云一块出现……便是十死……无生……”

    燕妙妙拽开他的手,退后两步,满是血污的脸上显出几分决绝,瞳仁中泛起一丝血红。

    “我就是要引来劫雷。”

    辜南野跌倒在地,方才的动作引得他一阵咳嗽,血沫与肺脏的碎片从口中流出。

    燕妙妙立即趁机施了阵法将他护在其中,口中继续催动法诀。

    随着她口中念念有词,散落在昆仑山中的灵气忽然汇聚起来,缓缓朝着燕妙妙身侧流动。

    辜南野挣扎着抬头看向天空。

    黑云之中,火雨之下,那两道身影越发明显了。

    这样超乎仙魔的太初之力,这样数位仙君弟子合力都难以反击的混沌之气。

    能与之抗衡的,似乎只有……天地之力。

    辜南野混沌的脑中闪过一抹灵光。

    而飞升时的劫雷,正是最为纯粹的天地之力。

    ——燕妙妙是想利用劫雷,进行反击。

    可这劫雷本就万分凶险,稍有不慎,她便可能在这火雨与劫雷的双重夹击之下……命丧当场。

    “师姐……”他苦苦哀求,手臂无力地支撑住自己,“……你别……”

    “此时……还不到山穷水尽……”

    “不到吗?”燕妙妙歪了歪头,冷冷转过头去。

    顺着她的视线,辜南野瞧见广场之下,一片火海。

    同门的哀嚎声入了耳,鲜血泼了满地。

    在陨铁不知疲惫的攻击之下,昆仑弟子们的阵型早就七零八落。

    仙君们屹立在前,无数的术法与咒文飞泻而出,试图将昆仑山护好,却也只是一时之计。站在最前方神霄真君一手剑指擎天、一手施放法阵将小弟子们护在其中免受火雨直击,其余的仙君们更是倾尽了权力与这太初之气相抗。

    最重衣冠的督由真人发髻散落在肩。

    向来不苟言笑的经纬道君嘴角隐隐泛了红。

    总同人吵架的明黎真人正施法给弟子们疗伤救助。

    任谁都知道,倘若再这样被动下去,昆仑山很快便要支撑不住。

    可若能有天雷襄助,即便亦难以扭转战局,却至少可以再为昆仑争取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