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小半个时辰前,馨儿还看到香儿与大少爷在一处的,这才多久,竟成了一具不会说话的尸体。

    或许看到的不止她一人,可所有人都默契的没有提起这件事。

    等她攥着颤颤发抖的手,跌跌撞撞的跑回院子里去时,见半开的屋内,妆台前,醉醺醺的大少爷正俯身搂着八夫人的腰与她调笑,模样与平日无异。

    苏婉莲听到动静,侧目看来,等着馨儿进屋后才又问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低头不敢朝前看,最主要是担心与钱衡的视线对上,“是香儿,香儿落水,溺毙了。”

    苏婉莲瞳孔一震,是真的诧异,“你说什么?”

    没等馨儿重述,钱衡先捉住了苏婉莲的手轻蹭,酒气全喷到她的手背上了,“一个小丫鬟罢了,死了就死了。明日我让温锦再给你拨两个。”

    话罢拉起苏婉莲往里屋走,挥手把馨儿给遣走了。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在他口中,不过是可以随时被替代的存在,她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馨儿说,她之前看到香儿与钱衡在一块,这才多久便传来香儿溺毙的消息,要说与钱衡一点关系也没有,她是不相信的。

    为香儿的死感到伤心吗?倒也不是。

    只是有那么一瞬间,突然有种兔死狗烹的悲凉涌上心头。

    勾着钱衡的脖子,苏婉莲檀口微启,极力掩去眼底的嫌恶,“夫君,你还会不会想衿儿妹妹?”这样的地狱,凭什么只她一人忍受?

    **

    十一月初二,梁州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细细密密的雨从半夜开始下,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雨水中夹杂着片片雪花,一个时辰后雨与雪都停下了。

    因为雪势太小,又夹杂着雨水,因此还没来得及给房檐梢头覆上一层白,就先化了。

    不过雨雪停后,道路湿滑,路上行人皆放慢了赶路的脚步。

    而此时一辆宝盖玉带的马车停在了苏记面馆前。

    消失了一个多月的顾怀昱又出现了。

    这次回去,娘有意让自己与爹买个乖,好令他松口让自己回上京。不过几次创造机会,都被他给搞砸了。

    他在梁州还有大事要做,当然不能现在就回去。

    一路风尘仆仆,进了城门就往苏记面馆跑,连家都没回,只想立刻马上就见到他心心念念了一路的衿儿姑娘。

    他实在是太久没看见衿儿姑娘的,心中十分挂念。

    停好马车,元宝就从车厢里捧出小山一般高的礼物到胸前。

    顾怀昱回头朝他招手让他快些走,进了面馆后,给在面馆里做事的小二帮厨等各发了一个小锦盒,众人无一不受宠若惊。

    除了顾怀昱自己手里捧着的小匣子外,剩下的东西全是给田小娥带的。

    “这些都是上京的特产,不值几个钱。”顾怀昱解释,生怕田小娥不肯收,接着目光在面馆里转了一圈,没看到苏子衿的身影,于是问:“衿儿姑娘呢?我也给她带了礼物,想亲手交给她。”

    “衿儿在院里呢,我去叫她出来。”

    田小娥离开的姿势才刚出来,就被顾怀昱拦下来,忙道,“不不不,伯母歇着,我进去找衿儿姑娘。”

    想到立刻就能见到心心念念的衿儿姑娘,顾怀昱说不出的欢喜,脚步都变得轻盈起来。

    还没绕到院门口,就听到有男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他侧着耳朵一辨,是萧程的声音没跑了。

    顾怀昱心中顿时一紧,想到自己离开梁州一个多月,不知道衿儿姑娘和萧程都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就领着回院子了呢。

    说好的不准男子入内呢?

    虽然这规矩本来就是萧程自己定的,这整个院子都是他的。

    可,太过分了!

    前方院门半开着,他把锦盒揣进怀里冲过去,见院子里,萧程搀着苏子衿一瘸一拐地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苏子衿被萧程搀着坐下,抬头时正好瞧见了院门外的顾怀昱,她笑着朝他挥挥手,问:“顾怀昱,你回来啦。”

    顾怀昱满眼担忧的走进去问:“衿儿姑娘,你的脚怎么了?”

    苏子衿有些尴尬的挠了挠脸:“方才院子里凉衣的绳子掉了,我蹬在椅子上系绳子时不小心从上面摔下来,崴了脚。”

    ☆、第 51 章

    顾怀昱一听便怒了,瞪着萧程,“这么危险的事,你怎么能让衿儿姑娘一个女孩子自己做呢?”

    萧程那么大个人是摆设吗?好歹搭把手,衿儿姑娘也不至于受伤呀。

    萧程在一旁不解释,苏子衿则是尴尬的笑,系个绳子真不是什么危险的事……

    “萧程也才到,不管他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但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之所以会摔下来,都是萧程突然出现把她给吓的。

    因此昨夜又梦到夜市那夜的事了,方才脑中正回忆那个片段,萧程冷不丁出现,所以吓了自己一跳,才摔倒的。

    “子衿你忍着点,我这就背你去医馆。”萧程作势要蹲下来。

    他们一个严肃,一个紧张,把她弄得好尴尬,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稍稍崴了脚,有一点疼,但是是抹几回跌打酒就能好的程度。

    被他们搞得,她都要怀疑自己这是把腿给摔断了。

    “没……没那么严重。”苏子衿往身后的屋子指了指,“我屋里有药酒,就放在窗台边上,抹那个就行了。”

    “我去拿。”生怕再被萧程抢先,顾怀昱话音刚落,人已经蹿进了屋里,不一会儿就拿着药酒出来了。

    苏子衿接过药酒道了声谢谢,就开始低头脱袜子,涂药酒,没注意到这个举动在这个世界有多么不合时宜。

    “咳。”

    萧程拉着顾怀昱的衣服把人翻过面去,自己也跟着背过脸。

    等苏子衿抹完两遍药酒,再抬头时看到的是两个人的背影,这才后知后觉拉上袜子,尴尬地咳了一声说:“我抹好了。”

    顾怀昱微微红着耳根慢一步转过来,苏子衿偏着脑袋,才想起问萧程来找自己什么事。

    于是萧程从袖子里拿出一只锦盒递向她。

    顾怀昱站在一旁越看这个锦盒越觉得眼熟,低头看了眼胸口处微微鼓起的一小包,终于想起,这个盒子居然和自己的一样,再仔细看了眼标记,果然出自同一家,是上京一家非常出名的首饰店。

    忽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起,萧程这个学人精,该不会和自己买了同样的东西吧?应该不会吧,自己可是特意花了心思挑选了个特别的了。

    苏子衿看了看锦盒又看了看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问:“给我的?”

    萧程点头。

    “干嘛突然送我东西啊?”她还是没接。

    萧程轻笑,“你忘了?今天是你的生日。”

    顾怀昱在一旁听得迷糊,生日?生日是什么东西?起先他猜会不会是指生辰,但他之前套过田小娥的话,可以很肯定衿儿姑娘的生辰不是今天,那生日是什么啊?

    虽然疑惑,但他没问,因为更在意的是那盒子里的东西,究竟和自己的是不是一样,若一样自己这个可送不出去了。

    苏子衿一呆,她自己是真忘得一干二净了,于是接过锦盒,低声道了句谢谢。

    “是珠花吗?”顾怀昱一脸在意的问。

    苏子衿顺势打开,是一支设计精巧的发钗。

    顾怀昱松了口气的同时,发现这支发钗自己没看见过。其实当时去挑礼物的时候,他的第一选择也是发钗,只是那些发钗的设计太普通了点,他一支都没看上,才转而买了别在衣服上的珠花。

    然而萧程送苏子衿的这支发钗一点也不普通,显然是特意设计过的……

    “很漂亮。”苏子衿捏起发钗在阳光下看,眼底是掩不住的喜爱。

    顾怀昱把揣怀里的锦盒也递给她,“衿儿姑娘。”

    “啊?”苏子衿意外。

    “你的生日。”虽然没闹明白生日是个怎么回事,但大概就是某个节日吧,正好借着他也用用。

    总不可能衿儿姑娘收了萧程的礼物,却不肯收自己的吧。

    这样确实是尴尬,所以也接过了顾怀昱递来的那份锦盒,想着之后等他生日,自己回一份礼就是。

    在顾怀昱注视下,她打开锦盒,看了眼锦盒里静静躺着的珠花,再看一眼顾怀昱期盼的眼神。

    苏子衿:“……哇,好漂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