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陈策惊奇地打量沈光霁,忽而咧开嘴笑了,露出一排阴森森的白牙。

    干,他刚才吼了一个杀人魔。沈光霁咽了口口水,三步并作两步蹿到纪楚戎身后。

    “现在怎么办?”众人自然而然将目光投向纪楚戎。

    风、船、岛上的小路,这一切都带有相当明显的指向性。纪楚戎沉吟片刻,道:“沿着路走下去看看,大家跟在我身后,注意前后看顾,千万不要走丢了。”

    岛上林木茂密,却毫无生气。树叶的颜色很奇怪,像是糊了一层干涸的血迹。更奇怪的是,风消失了,岛上明明没有一丝风,却总能听见树叶‘唰啦唰啦’地轻响。

    “大家注意脚下。”

    地上盘根错节,延伸的树须是焦黑色,这里的树木枝干全都是焦黑的,空气中弥漫淡淡的糊味。仿佛曾有一把大火,将这片树林付之一炬。

    走在最后的陈策突然上前,其他人宛若躲避瘟疫一般纷纷散开,给他清出一条道路。他走到纪楚戎身后,凑近,呼出的气打在纪楚戎后肩上。

    “从海上时我就在好奇了,你到底是怎么看见东西的?”

    拂开垂落的藤蔓,纪楚戎头也不回,道:“用眼睛看。”系统的眼睛,以及感知力。

    “你不是瞎子!?”

    纪楚戎回过头,隔着一层薄薄的黑丝带,陈策竟生出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突然,寒光一闪。

    “小心!”

    后方有人惊呼。

    匕首在纪楚戎眼侧不到十厘米处,劈开毒蛇的身体。此时,纪楚戎才不慌不忙侧过身子,避开喷溅而出的蛇血。头尾分离的毒蛇落在地上,摔成两截。

    眼中闪过疑惑,陈策收回匕首,笑道:“还你一条命。三只海怪,三条命,我还欠你两条。”

    刀风刮过时,纪楚戎嗅到浓烈的血腥气。

    陈策的匕首沾过不少血,这人……比预估得还要危险。

    重新审视把玩匕首的少年,纪楚戎突然道:“一条命。”

    “啊?”

    “加上闻秋声那次,你还欠我一条命。”

    匕首从左手甩到右手,在右手指间挽了个刀花甩掉蛇血,陈策突然甜甜地笑了:“哥哥,如果所有jc都像你这样大胆、奸诈,我倒要伤脑筋了。”

    照纪楚戎的算法,看起来是陈策占了便宜,其实不然,在还清最后一条命前,他不仅不能对其他人下手,还要反过来保护那些废物。

    那一声甜甜的哥哥,叫的人直起鸡皮疙瘩。

    陈策深深看了纪楚戎一眼,转身走回队伍尾端,与纪楚戎一前一后,将其他人护在中间。

    小路走到了尽头,树林也到了尽头。

    林木后是一座人工修盖的花园,花园后方有一座雄伟的别墅。

    美丽的喷水池位居花园中心,周围的花圃里栽满了五颜六色的花朵,娇艳欲滴,那样鲜活的生命力,与这方破败、绝望、处处透出死亡气息的世界格格不入。

    就像古怪的黑白素描的一角,多出一部分水彩。

    就在此时,一声惊雷滚落,等待已久的乌云挤落豆大雨点。这雨像刚融化的冰水,浇得人一阵阵发寒。不到片刻已是浑身湿透,寒气附骨而生。

    牙齿打着颤,夏晴抱紧双臂缩成一团,道:“不行,继续待在这里我们会冻死的。”

    陈策的声音也带出些颤音,就这样了,他还要坚持不懈地讨人厌:“你怎么知道进去别墅不会死得更快呢?”他说着话,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纪楚戎的背影。

    那背影笔直坚定,一点也不瑟缩,一点也不颤抖,这冰雨根本奈何不了他。

    “继续前行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说着,纪楚戎率先走向别墅。

    逗留在海里会葬身海怪肚中,徘徊岛上不仅有毒蛇毒虫嗜咬,还有冷到不正常的雨水侵袭,这所有的一切都在逼他们来到这里,进入别墅。

    “哈,以你的能力,明明可以现在岛上逗留一段时日,说不定能获得什么线索,却要为了那些禁不起点风吹雨打的废物……阿嚏——”喷嚏带出一个冷颤,陈策嗤了一声,跟上前方众人。

    花园的门开着,众人穿过花圃,来到别墅门前。

    那是一栋十八世纪风格的欧式建筑,门前两旁的大理石柱淹没在绿色藤蔓下。别墅色调阴沉沉的,处处透着沉闷感,像是书房角落一本发黄发硬连文字都模糊了的书籍。

    李立群道:“花园占地比例过大,别墅看似古朴大气,但细节处经不起推敲。这个别墅的主人,是个死要面子的人啊。”

    ‘卡啦——咔啦——咔啦’,尖利刺耳的噪音摩擦耳膜。众人看去 ,陈策蹲在墙角,用刀刃刮着人家的墙面。

    沈光霁又忍不住了:“陈策,你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你也太没有礼貌了!”

    鸟都不鸟他,陈策将匕首伸到纪楚戎面前,道:“你看。”

    一小撮黑色物质粘在刀面上,纪楚戎皱起眉头,喃喃道:“墙被火熏过?”

    比起这个,陈策瞪大了眼睛,道:“你真的看得见!?”

    鸟都不鸟他,纪楚戎走到陈策原本蹲的位置,弯下身,系统道:‘陈策拿刀刮过的地方颜色浅一点。宿主……这别墅不是色调偏深,也不是年久失修,根本是被火大片熏烧过。’

    夏晴道:“你们在说什么?”

    陈策低头玩匕首,不搭。

    “这别墅有点古怪,大家不要掉以轻心。”走到别墅门前,在所有人的屏息等待中,纪楚戎敲响了厚重的大门。

    没过多久,门动了。那是一种沉重的声响,低而迟缓,宛若一声绵长的、尖利的、满溢悲伤与绝望的哭音。

    门开了一道缝,露出一张女性的脸庞。

    门后的女人头戴一顶白色帽子,棕色长发盘起来一根不漏地收入帽檐里,黑色连身洋装,系一条白色的缀有蕾丝花边的围裙。

    因为过度的无表情,她的眼睛、鼻子、嘴巴失去灵气,装饰物一般挂在脸庞上。此时,她只拿眼睛看向门外众人,用眼神作冰冷的询问。

    纪楚戎道:“你好,我们在这片岛上迷了路,兜转之下来到这里,想请问您,这里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机械地吐出三个字,女仆道:“我只是一个不识字的下等人。”

    就是不进去,纪楚戎道:“可否请别墅主人出来一见?冒昧拜访,若能好心为我们解惑,万分感激。”

    “小姐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那,请问这是何人的府邸?又为何出现在这座孤岛上?”

    “噗嗤——”诡异气氛中,没心没肺的陈策憋不住笑了,他心说这个人真的喜欢打直球。

    对方也很直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啪’

    门当面关上了。

    陈策好笑道:“小姐姐都懒得敷衍你呢。反正放我们在外面,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然而这时间很快就到了。

    “闻妹妹!”夏晴轻喊一声,接住软倒的闻秋声。

    纪楚戎伸手一探,闻秋声额头发烫,外面气温低冷,她呼出的气却灼热异常。难为她一直强忍到现在,一声不吭。

    陈策还有闲心看热闹:“这是对方的队友呀。”

    其他人也快到极限了,只是闻秋声身体最弱,才最先撑不住。

    纪楚戎转身再次敲响房门。

    仿佛为了报复他们,这次,等了很久,久到其他人也开始出现晕眩感时,门开了。

    还是那个女仆,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纪楚戎深呼吸一口气,道:“请告知你家主人,是否可以容我们暂避风雨。”

    又是一道闪电当空,照亮女仆眼中的幽光。

    她拉开房门,躬身立在门边,作出请的手势:“屋外雨大,请先在客厅里稍等片刻,我去禀报主小姐。是否可以留下,要看小姐的意思。”

    门后,是一片富丽堂皇。

    金色基调的大厅,中央一道通往二楼的宽大楼梯,楼梯两旁的墙上悬挂着多幅画像。

    那些巨大的画像高高在上,吊灯的光辉为画中人物渡入一口生气,那些人都活了一般,居高临下地俯视踏入自己领地的外来者。

    “咔——”

    楼梯末端的窗户外,电光透窗而入,那些暖调的画像在青紫闪电中仿佛变了一个模样。

    画像中刚刚活过来的人物脸色青白,顷刻间又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