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孙姐的嘴便发不出声音了。她只是如此悲伤地望向你,伴随着你的注视,她的两颊竟滑落了两道血泪。

    此刻,仿佛有什么画面重合了——

    坍塌的天花板、下坠的碎石、飞溅的尘埃;惨叫声、咒骂声,在仿徨和惊恐中不堪一击的人群;救护车、消防车,响彻天空的警铃;还有……

    那双在黑暗中,燃烧着的,灼热着的,如同黄金般的双目。

    “……抱歉。”

    “有人在等我。”你听见自己的声音如此说道,“我必须回去。”

    “回去?回去!”娜娜拉住你,面目狰狞,“你在说什么啊?这里就是你的归宿啊!”

    “……场馆发生了坍塌,展览根本没有顺利结束!”你被她捏得发痛,皱着眉喊道,“这里……这里是假的!”

    在你喊出这句话的一瞬间,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华贵的装潢变成了黑白色,又抽象成了设计的黑白图纸,最后汇成了一张策划案,掉在了最初一片无尽的黑水中。

    一阵哭嚎后,无数的声音犹如附骨之疽般,在你耳边耳语着。

    “这都是你的错。”

    “如果你没有提出这份策划案……”

    “为什么你没有早一点叫他来……”

    千百人的声音汇成在一起。

    他们在嚎哭、在哀叫、在咒骂,他们的怨恨、悲伤、不甘、绝望,化作了那潭深渊,几乎把你吞噬。

    “这都是你的错。”

    “这都是你的错。”

    ……

    “这都是……我的错?”

    你的双眼逐渐失去聚焦,四肢也疲惫地再也无法挣扎,任由黑水把你拉到更深的深渊。

    “永远地……留在这里……”

    “住口!”

    一道厉喝伴随着凛冽的寒风,在闪烁着寒光的枪缨下破空而来。无比黏腻的黑水此时却脆弱无比,在来人的意志下轻而易举地支离破碎。

    绿光在黑暗中闪过,黑水化作的绸缎高高抬起,而下一秒扑打而下时,却已放弃迷惑人的柔弱之态,完全露出了它凶恶的爪牙,如凌厉的刀刃一般狠狠撞上了魈手中紧握着的和璞鸢。

    他踏着风轮两立,暴怒中的双目犹如流动的黄金,在黑暗中灼烧着。

    在传说里,世界会被两大风轮碾碎,而已臻化境的枪术,来回之间仿佛两座风轮同时撕裂敌人。而赋予他捷急之名的能力,此时也让他完全爆发出了夜叉之姿。

    “你想要拯救她吗?”

    “你自身不也一样,沉浸在痛苦中吗?”

    “这样的你,也想要妄想……”

    “——救赎他人?”

    魈向上用力一掷和璞鸢,那枪便在空中旋转着,毫无犹豫地切入了那些层层拴住少女的黑水中。在一片尖锐的怒号和惨叫中,无数荆棘无力地垂下,坠落在地。

    “呵呵……为了救人,连武器也放弃了么?那么,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那声音明显顿了顿,再开口时却又带着一份猖狂的嘲弄。

    “呵,”魈冷笑一声,左手用力一甩,便甩掉了无数试图攀附而上的黑水化作的荆棘,“就凭你?”

    “……不可能……?!怎么会……”

    所有的怨魂凝结在一起,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它们裹挟着恶毒、绝望与不甘,挥动着怨念凝成的黑色手臂,却被魈身上燃烧的青金色火焰灼烧得惨叫着节节败退。

    “在这千年以来,我猎杀过数以万计的怨魂。”

    “这样的伎俩——”

    在撕裂的风声中,面容冷肃的少年仙人左手握着枪,右手抱着自己夺回的宝物,面无表情地望着底下盘亘的黑水。

    “——我早已经历不知多少年了。”

    这是「怨念」,亦是「心魔」。

    魈看向怀中面容痛苦的少女,冰冷的神色才微微融化。

    那场馆,就算是他前去挽回,终究也已经是有许多生命消逝了。这份「怨念」盘亘于此,若是心境脆弱疲惫之人,最易受它影响。

    他再度将目光投射向那潭黑水,目光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散去!”

    ……

    “旅行者,醒醒。”

    ……谁在叫我……

    “是我,魈。”

    ……魈……

    “这里冷,不要在这里睡着了。”

    ……欸?!

    你一下弹坐起来,惊恐地打量着周围:“娜娜……任总……孙姐!黑水……对不起……我的……我的错……”

    “冷静一点。”魈坐起身来扶住你,“已经没事了。”

    你神魂未定地打量着四方,发现这里只有路灯、石椅罢了。

    “刚才……我做了一个……”你忽然猛地抬头,“这……这该不会又是梦吧?”

    魈定定地望着你,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