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

    「孕育生命之术,『黑土之术』。」

    大片的黑夜中, 只有微弱跳动着的烛火能够微微照亮书本泛黄的纸页。

    寒冷的夜晚会让大多数人选择缩在暖炉边烤火以安稳地渡过冬日,但无法阻止他们的脚步。

    她是纯粹的炼金术士, 为学术知识而活,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她向真理的探索。

    而作为寄托着她的骄傲而诞生于世界的他, 自然而然地继承了她的学识、她的渴望、她的骄傲、她的愿望, 誓要读懂世上一切奥秘与智慧,为了将「未知」变为知识而踏上旅途。

    他的生活简单而快乐。或许有人称之为“单调”,但他反而觉得这样纯粹地为了探究世界的真相的生活, 正是学者的理想。

    可是,为什么在旅途戛然而止的尽头, 她会露出那样的神情?

    「这里是原初的起点, 是吹制的收口, 是你身为『人』的瑕疵。」

    她看向他的脖颈那枚菱形的印记, 那双冷静的双眼中染上了复杂的情绪。

    他曾经问过她,需不需要抹去。毕竟,这件事对他来说已经轻而易举。

    因为,她是那样的追求着「完美」。

    但是,她只是顿了顿,轻轻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真正的『生命』,从来不是因为完美才生动。」

    「如果有一天,你懂得了『瑕疵』,真正向往着生命……」

    「不要畏惧情感。」

    「学会接纳自己,面对自己——」

    「到那时候,最后的那扇大门,自会为你敞开。」

    「如果你真的找到了……」

    “阿贝多,阿贝多?”

    透过培养皿,瓶外的景色在以某种不可名状的形态扭曲着。白金色的长发在冰冷的溶剂中飘散着,溢满了整片湛蓝色的湖泊。

    她离开了以后,他留在了蒙德。从前安静的、纯粹的,在秘境深界探险、为了探究知识、回应她的期待的生活,逐渐加入了无数人的声音。

    遇见了西风骑士团、艾莉丝阿姨、可莉,遇见了砂糖、蒂玛乌斯。他尽量小心翼翼地对待着这个易碎的世界,选择与他人保持恰当而友善的距离。

    这没什么不好。

    当他握住素描本时,抬眼看向整片整片雪压的青松,触目之地皆是一片空空的雪白。

    她在的时候,他除了研究什么都不用思考。

    她不在的时候,他也没有放弃研究。

    他想要知道知道一切的真相。

    那些不可言说的奥秘,终于在这扇门出现后被解决了绝大多数部分。

    而他跨越了星海与重天,是因为他相信,最终的答案,也许就在这扇门的另一端。

    自出生时就看到的那片雪地,不知何时开出了一朵白色的花。

    在雪地里,她很宁静,也很沉默,只是朝他微微挥了挥手。可当他想要走近她时,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了。

    只有他留在了无垠的苍白之中。

    就像过往的岁月一样……

    “阿贝多?”

    他睁开了双眼,面前少女的面容在光影中模糊。冰冷的空气中,身体好像被掏去了一块零件,景物被流动的波纹微微扭曲,一切就像是……

    ——第一次透过培养皿时,他与世界的初遇。

    他这是……睡着了吗?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听到她带着一丝慌乱和焦急的声音,轻声问他到底怎么了。

    他蹙了蹙眉,张了张口,才发现眼角处有一丝陌生的异样。

    他记得,人类将其称之为……

    “抱歉,”他立刻反应过来,第一时间礼貌地道歉道,“有些累了,可能是因为——”

    还没有等他说完,眼前的人却做出了他从未预料到的动作——

    ——她什么也没有问,只是紧紧地抱住了他。

    “……在寒冷的时候,”她的声音闷闷的,“我们会靠在一起,这样就变得很暖和了。”

    阿贝多湛蓝色的眼瞳微微睁大。

    ——「你没事就好。」

    那次是他们所经历的最危险的秘境。无数的自律机关层层守护着尘封的秘密,喷涌的炮火向疲惫的探险者展现着盛怒,在性命攸关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冲了过去,硬生生将攻击用手臂挡住。

    晚上,她为他做着检查,确认一切安然无虞后,她第一次紧紧地拥抱着他,这样说道。

    “师父,您应该知道,我不会有事。”他感觉到她在轻微地颤抖,有些不理解地回答道。

    她只是松开了手,静静地凝视着他,却没有说话。

    之后,她做出了更加强大的炼金造物,他们从来都没有遇到过那样的危险,这件事也连同往事一起尘封在记忆里了。

    她离开后,他依照着她留下的字条来到了蒙德城。艾莉丝读完了推荐信,用一种好奇的目光打量了他几秒后,就笑嘻嘻地把他领进了这个热闹而喧嚣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