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沐闻言点点头,不置可否道

    “菘容易种嘛,种子也便宜,周期又短,一个月便能吃了。”

    虽搭了玻璃棚,冬日里也还是冷的。

    在里面种别的蔬菜虽说冻不死,但定也是长势不好。先种白菜熬过今年寒冬才是上策。

    想了想外面无家可归的人。她也不指望种了卖钱。到时候若卖不掉,白送人也是不心疼的。

    柳元生见她说的这般轻松,倒也没反驳,随口道

    “也是,不过一亩可真够吃了,吃不完我还能拿回来剁碎了喂鸭”

    闻言暮沐噗嗤一笑,心道一万斤白菜,你有几只鸭子呀。

    就算第一次种经验不足,但白菜耐寒好存活。没有一万斤,也得七八千斤左右。

    想罢,暮沐忽的眼前一亮。她惊喜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元生,怪不得你父亲赞你聪慧,原是真的呀!”

    “啊?”

    柳元生无缘无故被人夸聪慧,便有些二丈和尚摸不清头脑的看着暮沐,

    只见她一副茅塞顿开的模样,小脸满是兴奋。

    “钱大钱二钱三钱四钱五!你们在这好好帮元生搭下手,不干完活不许回去。我有事先走了!”

    说罢刚走几步,似是想到什么,又不放心的回头嘱咐道

    “今天这批琉璃是这柳庄县令的,你们可马虎不得。以免出差错,等头一批烧制好,明天我亲自跟随你们送去他府上,让你们熟悉熟悉。”

    众人闻言抬头看她,只来得及看到一抹因快速跑动而飘摇的粉嫩裙摆,在门口拐个弯便消失不见了。

    “姑娘,我们是钱六到钱十啊!今日轮到钱大到钱五在地里盖屋子!”

    其中一个家丁看着空空如也的窑屋大门,无奈的嘟囔道。

    柳元生闻言,好奇问道

    “不是说你们有二十五人,都按姓钱名为数字般起名?”

    钱六摇头道“姑娘嫌数字长了绕口。我们姓钱只排到十,另外十个姓银,姑娘说金子比较稀有,剩下五个便姓金”

    “……”

    大片空旷的田地中央,那间被阳光照的亮晃晃的玻璃屋子附近,

    众人离老远便看见,那地段略高的乡间土道中,有道朱粉的身影正踏着轻功逆光飞来,行云流水,身轻如燕。

    “银大银二银三银四银五!”

    暮沐脚间刚落地,便喊出几个家丁的名字,道“你们快随我出去收鸭子。”

    又指了指正在盖屋子的几个人

    “金大金二金三金四金五,你们别慌盖这个了,去我那距离河水近的那亩地,搭个大点的鸭棚去,我要在那里养鸭!”

    在场的人闻言,都一愣。

    被暮沐用手指着却被叫错名字的钱大到钱五,不知是该他们动身去搭棚,还是应该被点了名却没被用手指住,正在给菜浇水的金大到金五去。

    而方才被点名出去收鸭的银大到银五,根本不在场,正在离他们远远的两顷地边缘盖围墙。在场的是银六到银十。

    真是,好生混乱。

    “唔……怎的了?”

    暮沐见众人一脸怪异的停下来看她,略不自在道。

    一旁的方管家无奈道,“姑娘,你又把他们的名字,全弄混了”

    半晌,摇摇头又道

    “哎,算了,都习惯了。钱大到钱五,你们随姑娘去收鸭罢。”

    虽然不知道这姑娘怎的突然要养鸭,他心道自己只是个管家,还是不过问的好。

    “又叫错了吗,不好意思啊。”暮沐略有歉意道,

    她方才在柳伯家的土窑旁刚想到一个法子,便兴奋的飞奔而来。

    现下想想,是她略有唐突了。

    其实她有一些脸盲症,觉得他们的面貌长得都略微相似。名字又被自己起的太容易混淆,着实分不清。

    但他们原本的名字又实在也是,较为一言难尽……

    好像是,二狗?黑子?罢了罢了,她起的也是半斤八两。

    “对了,你们家女眷呢?可会缝制衣裳?”

    暮沐不在脑袋一热,思绪渐渐平稳,便问道。

    “托姑娘的福,都安置在城郊野外呢。”

    眼前距离她最近的,也不知是,钱几?与她回答道。

    这些人拖家带口出来逃荒,他们算是其中运气较好的了。与家人没有走散,又或是饿死在路上。

    现下暮沐雇他们,管吃管住,他们便把工钱拿给家中女眷勉强度日。

    暮沐闻言,面露愧色,缓了缓道

    “真是抱歉,我之前都忘记问你们家人的事儿了。”

    “哎,无事无事,姑娘您已经对我们很好了,人若再多,您定也是问不了的”

    另外一个,钱几?闻言便对暮沐说道。

    “唔,你们这几天,按图上的位置,抓紧时间把你们的住房先盖好吧,”

    暮沐低头思忖着,又言

    “既然已与我签了契约,便都不是外人。到时候便把你们的家眷都接来。不管怎么样,等菘熟了,咱们菘还是管够的!”

    众人闻言,都喜形于色。

    着实没想到竟然连家眷也可以过来与他们一起同住。便对暮沐出言感激。

    暮沐正看着他们的身上残破不堪的褐衣,蹙着眉若有所思。闻言,便神秘道,

    “你们先不要高兴太早,我这也是不养闲人的。其实到时候,我还想请她们帮下忙的。”

    其实也没别的,便是缝制衣裳的事儿。

    不仅是看他们穿的衣裳单薄又破旧,连她自己身上料子好些的纩衣,也着实叫人心生不美。叫人裹得厚厚实实略显臃肿,保暖效果也只是尚可。

    若她收些鸭子来,制成轻巧便捷的羽绒服,定会保暖又美观。

    她这儿地方大,眼看农场的围墙便要建起来了,多养些鸭子肯定不是难事儿的。

    按这里的物价,一只成鸭是三十文,现下饥荒闹得,价格有所上涨,大约五十文。

    还挺贵的,抵一个工人的月钱了。

    而且做成一件衣裳,大约需要十二只鸭子。

    但是直接买棉服却也是不便宜的。

    一件过冬的料子不太好的棉服,也得要八百文才能买到。

    他们委身在这里与她做伙计,总不能任由他们继续穿破旧的褐衣,若真如此,她的良心也着实难安。

    有倒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试试看吧。她心道。

    若直接花钱为他们买成衣,就什么都不剩了,钱白白被别人赚了去。

    养鸭子便就不同了。它的绒毛更加保暖不说,起码也还能吃顿肉呢。

    ……

    “收活鸭!收活鸭!”

    较为安静的农宅院落附近,这沿街喊叫的声显得颇为突兀。

    有好奇的村民纷纷打开院门伸出头来,欲看是何人在沿街叫喊。

    只见是五六个衣衫褴褛的人。瞧着面生的紧,不像是本地人。大约是从外地逃荒来的罢。

    此刻却个个都笑逐颜开的,叫人略感稀奇。

    其中两个人一前一后的推拉着一架,两轮的货架板车。

    定眼一看,板车上竟坐着一位穿着淡粉色衣裙,上身被嫩粉色绸布绣花袄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白净娟秀的小脸,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姑娘。

    土路泥泞,坎坷不平。她坐着的身子,随着车轮子咕噜咕噜的前行,也跟着一颠一颠的。

    正坐在板车上,被钱大钱二推拉着走的暮沐,此刻脸色微红。

    见路上的行人都纷纷好奇的回头瞧她,便低着头,不自在的扯住袖子放在自己面上,欲遮住自己的脸。

    她略有气恼的回忆方才

    “哎呀我不坐!我自己会走!”

    钱大到钱五,五个人听到要去收鸭子,一时觉得新奇,很是兴奋的拉出平时拉玻璃用的板车,非叫她坐上面。

    说什么,她是他们的小姐,可不能累到她。

    暮沐起先怎么都不愿意。

    她心道,自己可是习武之人,又不是别人家娇养长大的小姐。

    再说了,被推在板车上算怎么回事啊?又不是马车或者轿子!

    他们见了,便都有些低落起来,开口问道

    “姑娘可是嫌弃这不是轿子?”

    暮沐闻言脚下一滑,诧异的看着他们,心道莫非有读心术不成?

    但是这样想其实也怪不得她呀,她是女孩子家嘛。

    孰知暮沐这表情似是证实了他们的猜测般。几个年纪不小的大小伙子们,竟双眼微红是要做哪般?

    其中不知是钱几,一开口竟带有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