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嬷嬷回来了,自门口进来。

    他又看了看左右。

    几个盯着他的人依旧眼睛长在他身上。

    他本想问静嬷嬷青柠哪里去了,安全第一,终究还是做了罢。

    看静嬷嬷的样子,她应该没事,只是去了哪里。

    然后,他也听到他父皇出声问了静嬷嬷:“太后呢?”

    静嬷嬷回:“回皇上,太后娘娘在恭厕。”

    他便放了心。

    在恭厕也好,最好能迟点回来,恭厕在偏院,可远离前院这片是非之地。

    这时,一王府家丁端着托盘急急进来,给花厅里又送了两壶热茶。

    转身离开之际,瞥了一眼步封黎。

    步封黎会意,却并没有看他,只看向另一处,但所看的角度,刚好让此人在他的眼角余光里。

    此家丁以手中托盘为掩,另一只手快速比划了一系列手势。

    步封黎心口一撞。

    【接到我们的人急报,皇上已调集了五万大军待命。】

    此消息如同平地惊雷,轰得他耳边一嗡。

    调集了五万大军待命?!

    待命做什么?

    打仗?自然不是!

    是对付他!

    所以,这是已经知道他要逼宫吗?

    还是说,打算先揪出青柠,然后再以莫须有的罪名,踏平铲除掉他的四王府?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此一来,他逼宫的胜算几乎是零。

    对方五万,他只有五千,就算加上外面的一万五千人,也才两万。

    最最重要的是,对方五万是常年训练,而他的这些是多年归农,临时操练才几日。

    所以......

    他瞳孔一敛,要立即停止!

    不能打无把握之仗,亦不能做无谓的牺牲。

    更不能自己制造让那五万大军围剿镇压四王府的机会,让原本的“莫须有”变成“师出有名”。

    见即将酉时,他大步出了花厅。

    几个盯人的,自是也跟着一起。

    步封黎还未行至院中燃放礼炮的地方,远远地看见放炮之人正拿起那枚三响炮,作势就要燃放,他呼吸一紧,连忙朗声开口:“礼炮还有多少,够吗?”

    放炮之人闻声,自然就看向他。

    他再快速给了对方一个制止的眼神。

    对方怔了一下,会意,并借点数还剩多少礼炮之机,将那枚三响炮放了回去。

    “回王爷,还有二十枚左右。”

    步封黎心口一松,点点头:“那应该够了,喜宴马上就要开席了。”

    十二王爷步扇白正好路过,喊了声:“四哥”,蓦地看到礼炮架上的那枚三响炮,上前好奇地拾了起来:“咦,这其他礼炮都是花朵的样式,就这枚是蝴蝶形状的,是不是燃放出来也不一样?你放放看。”

    边说,边将那枚三响炮递给放炮之人。

    放炮之人汗哒哒。

    接过的同时,瞥了眼步封黎。

    见步封黎薄唇紧抿,他反应也快,连忙道:“这应该是买礼炮的时候,买得多,礼炮铺送的一枚添头。这种的都是平素孩童放着玩的,而喜炮,都是花朵的这种,从未见人大喜之日放其他样式的,小的怕放了不吉利,所以,还请十二王爷见谅。”

    步扇白也是明理之人:“哦哦哦,没事,那就以后再放。”

    见此事已妥,步封黎转身,准备回花厅,步扇白也跟了上来,兄弟二人往花厅而去。

    可没走多远,就听到礼炮“呲”的一声飞天,然后“啪、啪、啪”在夜空中炸响。

    连响三声。

    第590章 果然不假

    步封黎脚步一滞,回头。

    第一反应,完了。

    第二反应,赶快去酒窖阻人。

    第三反应,不行,根本来不及。

    三个反应几乎在同一瞬,步封黎就太阳穴突突突了。

    这不同凡响的三连声,步扇白自是也听到了,也本能地停了脚,与步封黎一起,回头望去。

    “哇,还真是蝴蝶的形状呢,太好看了,还三连声。”

    不远处,一脸大惊失色的放炮人后面,八公主步倾城手里拿着一枚还未吹灭的火折子,仰脸望着天空中炸响绽放的三响炮,惊叹不已。

    步扇白汗:“八姐把那枚蝴蝶礼炮放了。”

    的确是步倾城放的。

    放炮的那个家丁当时正在燃放自己的手里的礼炮,又加上院子里嘈杂得很,根本就没注意到步倾城过来了,并在他身后把那枚三响炮点了。

    直到此炮在空中绽放,他才发现,却已然迟了。

    见放炮人的面露惊慌,又见步封黎脸色不好,步扇白以为是因为那个不吉利的说法,连忙安慰步封黎。

    “八姐定是也不知道喜炮的这些讲究,瞧着那枚与众不同,一时好奇就放了,四哥不要往心里去,四哥吉人天相,断不会因为一枚小小的礼炮而有所不利。”

    是吗?

    步封黎转眸看向他,仿佛已经听到了脚步声纷沓。

    他今日还就真因为这一枚小小的礼炮而......

    转眸望向周遭几个盯着自己的侍卫,眼角余光瞥向酒窖的方向,闻见花厅里不少人听到三响炮都出来看,包括他那个父皇,他又将视线收了回来。

    罢了。

    既天意如此,那就只能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了。

    刚准备拔了腰间锦带里的软剑,他又惊觉不对。

    这些人怎么还没来?

    难道一出酒窖就被钳制了?

    不会,五千人,就算被抓,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而且,看他父皇的样子,似乎并不觉得三响炮有何问题,也跟大家一样,在看热闹而已。

    所以,那些人根本没出酒窖,没有行动?

    是了,刚刚他只是觉得好像听到了脚步声,后来细听又没有了,应该只是自己的心里作用。

    意识到这一点,他紧窒的心口一松。

    落在腰间的手也放了下来。

    心下却甚是好奇。

    为何?

    说好了是三响炮为号,三响炮响,即行动。

    为何没有行动?

    是谁紧急阻止了?

    没人知道他府中藏兵啊!

    王府里他人的眼线众多,为了绝对保密,就连刚刚送消息给他的那个家丁,他都没有告诉。

    跟宫千暮,他也只是说自己要逼宫,未说具体行动。

    谁会紧急去阻止?

    他想不到是谁。

    虽百思不得其解,却终是庆幸,险险逃过一劫。

    接下来,得想个办法让青柠尽快离开。

    从他父皇对三响炮的反应来看,应该并不知道他要逼宫。

    那就说明,调集五万大军的目的,只能是他猜测的第二种可能:揪出青柠后,以莫须有的罪名,踏平铲除掉他的四王府。

    只要青柠不被揪出来,他父皇应该就不会贸然行动。

    他猜测,他父皇是打算一会儿喜宴的时候,检查所有人面皮的。

    因为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在花厅落座,检查起来方便、有序。

    所以,得在那个之前将青柠送走。

    ......

    这厢,青柠从步封黎的厢房里出来。

    幽幽夜色下,她看到不远处的走廊下面,一个人影一晃,闪到了廊柱后面。

    她也不以为意,拾步出门。

    步飒尘是吗?

    她知道他在跟踪她。

    她跟静嬷嬷在长廊上遇到疾相的时候,她就看到他在不远处的花径上,然后,她跟静嬷嬷分道扬镳,静嬷嬷回花厅,她借口去恭厕,她就发现,步飒尘在偷偷地跟着她。

    她也没有理会,虽然她没有去恭厕,而是来的步封黎的厢房。

    反正,他总不至于跟到厢房里面来。

    而且,厢房门口有府卫守着呢,他也不可能近前。

    她进厢房,给府卫说的理由是:她从静心庵里给步封黎请了一尊佛,已跟步封黎讲过了送到他的厢房来。

    毕竟是太后,且说自己已告知步封黎,府卫自是不好阻拦。

    她进房以后做了好几件事。

    第一件便是进去内室,打开床头柜上灯座的机关,从床底密道去了酒窖。

    她其实只是猜测酒窖里有人。

    根据步封黎突然主动提出娶疾婉烟,必有他的目的,再到疾相说今夜会有大事发生,再到她看到酒窖外面明显多了不少府卫。

    她猜想,会不会步封黎是想借办喜事将皇帝引到四王府,趁机宫变,然后,皇帝意识到了他的动机,又将计就计,准备趁机将其铲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