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皮一点点颤动,可季宵看不到这个。

    他抱着我,简直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我们依然在被水流冲着往前,季宵仿佛又要哭了,因为我没有给他回应。

    这么爱哭。

    “邵佐……”

    季宵听到了我的思绪。

    他显然精神一震,扣着我的肩膀,带着我往水面上去。

    我很配合,从头到尾都乖乖当一根木头,不像是之前带着蒋老师那样,给季宵平添麻烦。

    浮出水面的那一刻,我先听到了季宵的喘息声。而后,他再来确认我的状态。

    这里太黑了,我们已经离丁珊和她的煤油灯很远。季宵看不到我,只好一遍一遍问:“邵佐?你还好吗?”

    我抬起手,很虚弱地抱住他。

    他近乎因为这一点动静喜极而泣。

    不过很快,季宵又反应过来:“我们得上去。”

    我低低“嗯”了声,他很温柔地亲一亲我。这个吻之后,季宵半是叹息,说:“只有我们啦——”

    我听着,没有开口,只是在心里回应他:“对,只有我们了。”

    季宵半拖半背,努力要带我往岸上去。

    我伏在他背上,听他和我讲话。到这时候,我们身为“召唤者”和“被召唤者”的优势就显现出来。他可以在心底说:“感觉水比之前还要急了。”

    我回答:“好像是的。”

    季宵因此忧心忡忡。

    他加快速度,要往岸边去。可水流磅礴,愈发“隆隆”作响。我们两个,像是水中的一捧浮萍。

    到最后,季宵心头涌出一个非常、非常不妙的念头。

    “总不会是……”

    我回答:“瀑布。”

    季宵安静下来。

    到这一刻,水声宛若雷霆,往下方砸去。

    季宵在水中转过身,抱住我。

    他的身体很冰,太冰了。

    我们到不了岸上,会被水流冲下。

    季宵接受了这个“现实”,但他还有一点想要坚持的事。

    “我们要在一起。”季宵告诉我,“邵佐?你也拉住我,我们——”

    他的意识忽而断去。

    我们开始往下坠落,分不清是被水冲着,还是仅仅随重力而动。

    我听到一声沉闷的哼声,可这一刻,季宵的思绪里甚至不存在“痛苦”。那是纯粹的空白,我疑心季宵已经晕了过去,这让我心绪非常不妙。

    从外间进入这个洞窟的时候,不会有人想到,这里竟然会存在这样深、这样深的沟壑。

    我们坠落了约莫十秒,之后,先后砸入下方积水。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潭之中,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头扎入水下,去此前另一声“噗通”响起的方向寻找季宵。

    此前一直是他拖着我,到这会儿,换做我把他半托半抱,游到岸边。

    季宵果然已经昏了过去。他身体很软,又很冰。我抱他上岸的时候,他有一点模糊的意识。我听到他轻微的思绪,说冷,说这里可能有其他危险。

    我给他做心肺复苏。反复动作须臾,他吐出一口此前呛到的水,终于真正睁开眼睛。

    离我们进入这个洞窟,过了差不多三十六个小时。

    季宵花了些时间平复,才能坐起身。

    我们依偎着、拥抱着。

    季宵想:“你身上好暖和……”

    我亲一亲他的耳朵,低声说:“宝贝,我们会找到火的。”

    季宵低低“嗯”了声。

    他真的很疲惫了。

    我说:“我背你走,好不好?”

    季宵还踟蹰,但我已经决定下来。

    我蹲下,催促他快点来我背上。

    季宵显得担心,用手掌碰一碰我肩膀,说:“会把你压垮吗?”

    我面色一垮,而后又想起来,他看不到我。

    于是我改用语气表达不满,说:“你对我也太不放心了。”

    季宵仿佛是笑了声,那嗓音都显得含混,像是咬着一颗棉花糖。

    我心想:“你会好起来的。”

    季宵:“嗯。”

    我一顿——前面那句话,其实原本并不打算让季宵听到啊。

    这让我微微懊恼。

    作者有话要说: 水里的佐佐:(闭上眼睛等)元元什么时候来亲我?

    ps。二更在下午六点 ̄

    这个副本应该明天就结束啦。

    第37章 光

    不过很快, 也没心思去想其他。

    我背着季宵。两个人贴在一起,体温能慢慢传递给对方。季宵的腰腹逐渐有了热度,而我始终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讲话,确保他不会睡着。

    我说:“也许我们已经快到‘出口’了。”

    季宵:“也许呢。”

    我说:“你看, 水不会无缘无故往这个方向流……”

    我的声音在黑暗之中回荡。

    这样走了数个小时。其中, 季宵到底还是睡了一半时候。他开始发烧了,腰腹上的伤也又开始疼痛。到这会儿, 我找到一处凹入岩壁的小洞窟, 里面还有柴火。

    我花了点工夫升起火。没有煤油灯,也没有火石, 就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 好在可以成功。

    我把季宵安置在石洞里,又出去一趟。这次回来,我带着一个带着些许凹陷的石头,勉强用来烧水,给季宵喝。

    喝过热水,季宵依然昏昏沉沉的。

    我靠在石壁上,将他抱在怀中。

    “会好起来的。”我低声说。

    季宵的面颊在我脖颈蹭一蹭, 算作回应。

    我们身上的长袍逐渐干了,季宵的四肢慢慢暖和。

    只是说不好是因为真的暖和过来, 还是因为发烧。

    他又一次睡着,而这一次, 我没有叫他。

    我想:就让他休息一下吧。

    想了片刻,我也闭上眼睛。

    火焰还在燃烧着, 给予我们温度。

    这一觉,我们睡了很长、很长的时候。

    我再睁眼,是因为季宵轻轻推我。

    我一只手扣在他腰上, 问:“元……”

    声音还没出来,就被季宵捂住嘴巴。

    火堆已经熄灭了,身前又是黑暗。

    可这一次,却多了一点不同。

    季宵没有讲话,但他的思绪清晰、直指一件事:“你往十点钟方向看。”

    我眼睛缓缓眨动,看了过去。

    我:“那里……”

    季宵:“有一道亮光。”

    一道久违的、来自太阳的光线,从外间透了进来。

    细微,又不可忽视。

    我看了片刻,说:“之前没有这个。”

    季宵把手从我嘴上放下,我们一起往那亮光的方向看去。

    我依然背靠岩壁,而季宵靠在我怀中。他稍微侧头,面颊就要贴上我胸膛。

    他在沉吟、斟酌,考虑:“可不可以从那边出去?”

    我客观地:“恐怕不行。”

    季宵:“……”

    他不意外于这个答案。

    原因无他,我们都能看到。

    那道光照进来的地方,实在太高了。

    只是季宵还是决定:“去看看吧?说不定能爬上去。”停一停,又想,“也不知道丁珊他们怎么样了。”

    他思忖这些,预备起身。但他毕竟还在发烧,虽然比睡前的状况好了一点,但到此刻,我稍微勾一下他的腰,季宵就要再倒在我怀中。

    他并不生气,只是疑惑,问我:“怎么了?”

    这回,还我捂住他的嘴巴。

    我:“好像有什么过来了。”

    在那点微弱的、可以忽略不计的光下,我看到季宵眼皮眨动。

    他眉尖一点点拢起来,再和我去看光线照进来的方向。

    我的话并非虚言,是真的有东西在靠近光亮出现的地方。在此之前,我们已经与其打过交道。

    季宵发出了低低的抽气声,“是那个——”

    那片庞大的、宛若活物的黑影。

    我抱着季宵,远远看去。

    黑影无穷无尽。不存在“边际”,而是自然地融入每一寸黑暗里。

    我把下巴搭在季宵肩头,他的背脊贴着我的胸膛,屏息静气,“外面是不是也有东西?”

    我低低“唔”了一声,侧头,见季宵眯起眼睛,很努力地往外看。

    他目力很好,只是这会儿发着烧,难免头晕脑胀,双目干涩。

    花了很大工夫,还用手肘推推我,要我和他一同分辨。

    我亲一下他的侧脸,才转头,望向光亮传来的方向。

    季宵说的不错,在那个小小的口子外,的确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