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宵有点意想不到,“现在小升初压力都这么大啊?”

    家政阿姨说:“唉, 谁说不是呢!”

    他们这么聊着天, 话题一点点转开,落到其他方面。

    电视上也换了表演嘉宾,还是一团喜气,到处都是明丽色彩。

    等到把灯笼撑好,家政阿姨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季宵主动说:“我来挂吧。”

    家政阿姨看他,笑了笑,说:“哎, 好,那边有梯`子。”

    在往年, 我和季宵单独在家里过时,季宵也会兴致勃勃, 贴春联、贴福字。

    他还和我说起过,在他父母还在时, 这些工作,都是他的父亲来做。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季宵还只是个小豆丁,和父母住在普通的居民楼里。他爸爸出门的时候未套外套, 季宵就也穿着毛衣溜达出去。结果被妈妈拎回家,穿好羽绒服再出来。

    邻居家的奶奶路过,还会笑呵呵地给季宵口袋里塞一把自家买的过年糖。

    季宵一边吃糖,一边指挥:“歪了——歪了歪了!”

    后面回家了,忘记口袋里的巧克力。等到巧克力因为屋内暖暖和和的炉子被加热到化掉、弄得整个口袋里都是,季宵终于惊觉。

    他偷偷洗衣服,结果弄得衣服湿淋淋的,完全没法干,终于被妈妈发现。

    季宵的妈妈好气又好笑,捏着儿子的耳朵教训。

    到往后,季宵父母车祸去世,这些回忆也就埋在脑海深处。虽然过年的时候,小婶总会待他温柔一些。零星时候,也会给他带一件新衣回来穿。但这样的热闹,依然和季宵无缘。

    后来遇见我。我们第一次过年的时候,离我捡到他只过去小半年。

    我们有过亲吻,有过更深入一点的接触。季宵要被我养成家猫,但他的警惕心仍然在。

    我原本未打算布置什么。但季宵的目光总要落在小区楼下的灯笼上、春联上。我看到,想明他喜欢这些,便一样让人买来。

    他果然很高兴。贴好春联之后,侧头看我。

    楼道的灯光很明亮,照着季宵的面容。

    我笑一下,朝他伸手。

    他慢慢跟着笑了,主动来亲我。

    季宵想要一个家,我便给他。

    再往后,就是现在了。

    季宵在阿姨“哎哟哎哟”的声音里直接从梯`子上跳下来,多少带一点得意洋洋,和我说:“怎么样?”

    我说:“不错,很好。”

    季宵:“叔叔还在休息吗?怎么一直没下楼。”

    我揽住季宵的腰,亲他一下,说:“爸吃饭那会儿再下来。”

    季宵说:“现在几点了?”

    我说:“十二点多——”

    季宵:“那是该吃午饭了。”

    我一顿,笑道:“好,我去叫他。”

    季宵留在楼下,去厨房看午饭准备得如何。

    我则上楼,缓缓往二楼正中的屋子走去。

    这栋别墅坐落在海城市区,是寸土寸金的地方。屋内一应装修都是中式,据闻是由专业的设计师与风水先生一同操刀完成,整体典雅大方,并不显得俗气。

    我想到“风水先生”,有些忍不住想笑。

    等到了卧室门口,我抬起手,正要敲门,动作却忽而顿住。

    我维持着敲门的姿势,侧过头,看向旁边另一间房子的门。

    我笑一笑,走过去。这一次,是直接将门推开,看着书桌后的男人。

    我说:“爸,吃饭了。”

    男人抬头看我,缓缓点头,站起身。

    我看着父亲走到身边,还是维持着笑脸,用轻松的语气说:“元元和你相处得少,虽然面上看不出来,但他其实还是有点紧张。爸,你可要对他关照一点。”

    父亲侧头看我,慢慢地,一样笑了,还是说:“好。”

    我们一起下楼,去餐厅那边。

    因晚上年夜饭要丰盛,午饭就要简单很多,摆上桌子的是三碗面。

    我们到桌边时,季宵恰把筷子摆好。

    他朝我们笑一笑。我心想,此前说他有“少奶奶”的风度,这话实在很准确。可惜季宵听了要不高兴,不能多说。

    我和父亲一同入座。

    浇头的浓鲜已经传了出来。我拿起筷子,再看一眼季宵。见他也似食指大动,眼睛都显得明亮。

    不必多说什么,就这么开饭了。

    午餐后,父亲开口,要我们去楼上休息。

    季宵原本要说不用,但父亲话音有力,兼顾温和,说:“你们一大早就开车过来,也怪累的。”

    季宵听到这里,看我一眼。

    我说:“爸都这么说了。元元,咱们就去睡一会儿吧。”

    季宵这才点头。

    我的房间一样在二楼。

    上了楼,季宵在床上滚了一圈。我笑着看他,说:“回头,要不要把这里的厨师请到咱们那边?”

    季宵显然心动,但还是问我:“那叔叔怎么办?”

    我把他拉到怀里,抱着他,往床上倒去。

    季宵起先惊呼,很快又放松。

    我说:“爸这边,也不缺厨师。”

    季宵想一想:“也对。”

    我们玩闹一番,拉上窗帘,准备午睡。

    睡前,季宵打了个呵欠,“嗯……这里东西好像都是新的?”

    我说:“之前我给爸说,咱们要回来,应该是特地打扫过。”

    季宵笑道:“我原本还想着,这回过来,正好看看你小时候住的地方。”

    话音出口之后,他轻轻“咦”了声,像是因为自己此前的话,而平添许多困惑。

    我说:“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我小时候,也不住这栋房子。”

    季宵回神,说:“那时候叔叔才在创业吧?”

    我说:“对。”

    季宵:“好像都没太见过你小时候的照片。”

    我有点头疼了,说:“下午吧,找找之前的相册。”

    季宵笑一笑,滚到我怀里,“好啊。”

    我们睡去一小时,再起身。

    到午后,我果然翻出一本陈旧的相册,与季宵一同看。

    季宵的手指在照片上的小孩儿面孔上就慢慢摩挲过,再看我,说:“和你好像。”

    我眼皮跳了下,但还是微笑,说:“这就是我啊,当然和我像。”

    季宵说:“也对……”

    我们度过了一个安宁的、平静的下午。

    到了晚上,年夜菜一一上桌。

    家政人员准备好这些之后,也要回家过年了,屋里只留下我、季宵,还有父亲。

    市政组织了烟花表演,一扭头,就能从窗口看见璀璨花火。

    三个人,菜倒是足有九道,荤素皆备,丰盛无比。

    分量倒是不多。饶是如此,吃到最后,还是剩下一些。

    我和季宵一起把剩下的菜盘端去厨房。之后回到客厅,春晚正开始放。

    开场是歌舞节目,一群人唱歌跳舞,依然是热热闹闹。

    父亲看了没多久,就又露出疲色,感叹:“果然是年纪大了。行,你们继续看,我先去睡。”

    我说:“好,我们把电视声放小一点。”

    季宵听着,欲言又止。

    等到父亲离开了,季宵才说:“邵佐,叔叔这一天下来,是不是只在午饭、晚饭的时候在楼下?其他时候都觉得累,要一个人呆着?”

    我一顿,说:“好像是。”

    季宵:“叔叔也才不到六十岁啊。这种状态,是不是平时负担太重了?”

    他这么说,是很纯粹的担心。

    我心情有些复杂,握着季宵的手,说:“等明天,我和爸说一下,要他去做个体检。”

    季宵:“嗯。”转而又提起,“还好你事先说了,这次过年,只有咱们三个。否则的话,叔叔可能还真撑不下来。”

    我听着,慢慢叹了一口气。

    季宵啊……

    电视里的表演还在继续。

    担心之后,季宵收回心思,和我依偎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笑笑闹闹。

    他手上灵巧地剥橘子。剥好一个,自己吃着,还往我嘴巴里塞几个橘瓣。

    我顺便拉住他的手,亲他手指。

    季宵低低地笑,看着我。

    我疑心他又想要吻我。但在那之前,他的手机开始震动。

    铃音打破了我们之间的亲昵气氛。

    季宵看一眼手机,有点惊讶:“顾茂恒?他打电话做什么?”

    我不负责任地猜:“可能是拜年?”

    季宵果然不信,说:“不可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