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我:“你是……不高兴吗?”

    我没有否认。

    季宵端详我。

    我看着他汗湿的额发,知道他应该很难捱。

    在承受我给予他的一切时,他还要尽量抽出心神,留意我的心情。

    这让我的情绪一点点好转。

    我知道,这会儿,季宵一定无法想明缘由。

    这不怪他。

    他有很多做错的地方,但这一点,我愿意原谅他。

    我低头,去亲季宵的额头。这个吻细碎,漫长,从他的额头一直往下。

    吻到季宵眼皮时,他眼睛闭上。我能感觉到他眼珠的颤动,这让我有一种奇妙的、掌握了季宵身上一切反应的“错觉”。

    我为此流连片刻,觉得他的身体愈软。

    他缠在我身上,像是水,又像是海洋,像是一切不能被抓住的存在。

    像是光。

    我心头一涩,终于将吻往下,落在他的唇角。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今天其实是周五的错觉(沉思)

    待会儿见啦。

    感谢在2021-01-22 23:57:50 ̄2021-01-23 22:17: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想要萌萌的虎牙君 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9章 告示

    我此前所说并没有错。

    这点晚上, 的确“出事”了。

    又到凌晨,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咚!”

    “咚、咚、咚!”

    “咚——!”

    有什么东西在上面。

    不断地敲打、不断地碰撞。

    我侧头看季宵。

    他一样醒来。或者说,我正是因为季宵此刻苏醒, 才睁开眼睛。

    我想一想, 还是说了一句“台词”:“上面是什么?”

    季宵原先在发呆。

    他的确很累。这是理所应当的,我让他那么疲惫。

    只是有上面的声音在, 他又像是不满。这会儿眉头拧起来, 慢吞吞地转头看我。

    我有意说:“上去看看?”

    季宵眯一眯眼睛。

    我笑道:“开玩笑的。”

    季宵听到这里,“啧”了声, 简单、粗暴地抬起手, 捂住我的耳朵。

    这一幕像是与此前重合。

    我感受着季宵掌心的温度,心头一点点熨帖。

    和一周前那天一样,我也捂住季宵的耳朵。就这样,两个人重新睡去。

    第二日出门,果然又在门口遇到岑明。

    他的状态,比此前那天晚上还要糟糕。眼睛里都是血丝不算,眼下的青黑色也更加明显。

    见了我们, 他露出一个苦笑。

    季宵看他,“意外”, 说:“你这是……”

    岑明说:“我,唉!”

    季宵说:“先去吃饭吧。”

    岑明:“嗯……”

    我们下楼。

    路上, 岑明魂不守舍,甚至险些一脚踩空。

    好在季宵眼疾手快, 把人拉回来。

    看岑明这副样子,季宵流露出些许担忧,提议:“要不然你还是请假吧?”

    岑明像是反应了会儿, 才说:“请假?”

    “对,”季宵点头,抬起手,摸一摸岑明的额头,“也不像是发烧。但你状态太差了,是一晚上没睡好吗?”

    听他这么问,岑明犹豫一下,开口:“季宵,邵佐。昨天晚上,楼上,你们听到了吗?”

    季宵说:“是有点吵。我前面还想说呢,咱们是得贴个告示了,这也太扰民。”

    岑明喃喃说:“告示,会有用吗?”

    季宵一顿,看他。

    岑明的语气,像是话里有话。

    季宵说:“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岑明看他。

    他的眼神直勾勾地,落在季宵身上。

    这让我有点不高兴。

    好在岑明很快转过视线。过了片刻,含混地说:“我不知道。”

    季宵皱眉:“不知道?”

    我们讲话之间,已经到了食堂。

    食堂的早餐照旧是那些。我们各自舀粥、夹菜。这期间,仿佛因为太魂不守舍,岑明在给自己夹辣椒酱的时候,不小心蹭了一点在手上。后面要揉眼睛,又将辣椒酱揉进眼里。

    他被其中疼痛刺激到,捂住眼睛,去一边冲水。

    过了好一会儿,才步子虚浮地回来,眼睛比此前更红。

    这时候,岑明原先舀的粥已经凉了。

    他像是全然不在意,依然用调羹在里面搅动。

    季宵看他,说:“岑明,要不然你先吃,我和邵佐昨天留了一点活儿没做完,还是先去办公室。”

    我听他这么说,眉尖轻轻一挑。

    季宵看我,说:“走吧?”

    我从善如流地起身,心想,不知道待会儿季宵打算给我安排什么“工作”。

    可惜的是,季宵大概未有实际想法。

    我们不过走出两三步,岑明就在身后开口,叫我们:“等一下!”

    他声音极大,声线却在发抖。

    我看季宵一眼,季宵转头,说:“怎么了吗?”

    岑明仿佛要哭出来了。

    他嘴巴难看地咧开,对我和季宵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昨天晚上,是真的有那些事儿,还是我在做梦。”

    季宵听到这里,眼神闪动一下。

    他拉着我,重新坐回位置上。

    岑明还是很恍惚,但这一次,他被我们的“离开”刺激到,愿意开口。

    他神经质地搅着调羹,说:“我又看到老杜了。”

    季宵说:“他半夜回来的时候,你从窗户看到他了?”

    岑明缓缓抬头。

    季宵显得很无辜。他在嘴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示意岑明继续说。

    岑明眼睛眨动一下,再开口,道:“我原本正在睡觉,然后听到、听到……”

    他讲话,季宵又一次握住我的手。

    他看着岑明,而我循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心想,季宵这样的作态,应该是在打量岑明的每一丝面部肌肉。

    因此前在秦岭基地所待的那段时间,闲暇时,孔云曾经对我们传授一些技巧。

    人在说谎的时候,会调动什么部分的肌肉。怎样的神色是出自真心,怎样是一派假意……

    这些毕竟只是“理论”,但孔云说完之后,季宵尝试着实践,效果的确不错。

    我能感觉到,季宵在我手心里一点点写字。

    他写了一个“真”。

    比划复杂,我要额外花一点精力看懂。

    看懂之后,我重新望向岑明。

    岑明捂住自己的眼睛,像是难以承受,说:“听到前面那个声音。”

    季宵未言。

    我则说:“有东西在你头顶砸?”

    季宵:“……”

    季宵捏着我的手,干巴巴纠正:“是‘有东西在屋顶砸’。”

    我讲话的时候,岑明已经抖了一下。季宵讲话,岑明就又发抖。

    季宵说:“岑明,我和邵佐也听到了。我们之前不是说了吗,准备在楼下贴一个告示。”

    “不!”岑明打断他,“不……”

    嗓音原本很高,但在说了一个字之后,又低了下去。

    季宵的面色一点点淡下,这好像又给了岑明一点新的刺激。

    岑明那只发红的眼睛开始落泪。他看起来简直整个人都坏掉、崩溃掉,又说一声:“不。”

    季宵平静地说:“你得和我们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岑明:“我没有拉窗帘。”

    季宵看他。

    岑明:“我应该拉窗帘的。上床的时候,我……我其实看到了,但是当时真的很累,所以我觉得,一天不拉也没有关系,不会像是之前那样。”

    季宵敏锐地:“之前?”

    岑明呆愣愣开口,说:“对。上一次,楼顶上有东西在砸,就是我没有拉窗帘的时候。但是,”他话音一转,“那一次,我虽然听到了声音,可等声音没了之后,没有往外看。”

    季宵说:“你昨天‘往外看’了?”

    岑明点头。

    他说:“我看到老杜。他的身体是倒过来的,有一半露在窗户里,那么看着我。”

    季宵听到这里,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过了片刻,才“哇哦”了声。

    岑明瞪大眼睛,看着他。

    季宵说:“你之前不是也看到过一次吗?”

    岑明:“嗯?嗯。”

    季宵说:“你做噩梦了吧。”

    岑明不言。

    季宵看着他,显得很耐心,说:“岑明,你做噩梦了。虽然我现在还是不知道,你之前为什么会‘看错’,但是昨天晚上,你睡前没有拉窗帘,要睡觉的时候留意到这件事,所以产生了一点心理压力。这个压力,呈现在你的梦里,就是‘之前看到的吓人画面重新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