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宵说:“他早就死了……我前面见到的,是——”

    作者有话要说: *一般新闻的大标题不会用标点,但是晋江会吞空格,所以还是用标点断个句。

    一开始和基友讲大纲,基友勒令我必须在前面多一点暗示……

    那么的确已经有很多小天使猜出来啦。

    明天见。

    第147章 季宵

    我笑着, 懒洋洋说:“是你‘公公’啊。宝贝,你人还在我床上,就这么翻脸不认人了吗?”

    季宵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我。

    他从操控室到宿舍区,一路过来, 从最初的逃脱, 到抢了警卫的枪,应该有颇多辛苦。

    我看着他颤抖的嘴唇, 也觉得口干舌燥。

    但这毕竟不是时候。

    所以我叹一口气, 依然笑着,问:“想见见他吗?”

    季宵听着, 又是一颤。

    在我话音落下时, 原本安静的、只有我们二人的房间,出现了第三个人影。

    我侧头。同时,流动的、粘稠的黑暗推着季宵一起侧头。

    黑暗涌入季宵掌心,他手上的枪掉下来,落在我身上。

    他看起来要被吞没了。

    我拥抱着他,抬头,看着站在床边的那个影子, 叫了一声:“爸。”

    男人看着我,历来严肃的面容下透出一点僵硬微笑, 点头。

    我吻一吻季宵脖颈,才说:“过年那会儿, 我就想说了。元元既然是你‘儿媳妇’,那按照惯例, 他是不是也应该叫你——唔。”

    季宵蓦地用手肘往后击来。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陷入黑暗。这一击,也不过是让自己落入更多粘稠之中,愈发难以挣脱。

    我看着他, 所有心思都慢慢淡下。

    床边的人影消失了。

    季宵说的没有错。邵思南已经死去十一年,只是我初来这个世界时,需要一个身份用于伪装,恰好看到一张报纸——一代商业传奇、邵思南……第一眼看上去的时候,对我来说,这些文字尚且陌生。但第二眼时,无处不在的黑暗,让我领会颇多。

    我向季宵走去,告诉他,我是邵思南的儿子。

    在我这句话之后,世界“承认”,邵思南有一个儿子,可以继承那笔丰厚、庞大的家产。

    如果季宵也是富裕人家出身,那他很早就该察觉到,我对那间屋子里的一切并不熟稔。

    但他看着各样家具,比我更茫然、懵懂。我就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我让他去洗澡,这期间,伴随着浴室里的水声,我迅速地学习了房间里所有物品的使用方式。

    等到季宵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他的下巴、领子在锁骨上落下细微的阴影,而我一面微笑着问他,是要喝果汁,还是喝牛奶,一面在阴影中亲吻他。

    季宵。

    我念着这两个字。

    季宵……

    邵思南死了十年,我继承他的家业十年。

    然后,季宵问我。如果我们去度假了,谁来管理公司呢?

    我听着,告诉他:“有我爸呢。”

    他因此怔忡。

    世界规则再度“承认”我的话。但让死人复活,对这个普通的、力量衰败的世界还是太难了。我只好出手,帮一帮它。

    到如今,我与季宵对视。

    他看我的眼神那么复杂。我察觉到,他的手指还在颤动,想要触碰落在床榻上的枪。

    这让我意兴阑珊,笑道:“哦,你还是想杀我啊。”

    季宵瞳孔微缩。

    外间传来了脚步声,我“看到”许多穿戴一身装备的警卫过来,所有人都拿着枪。

    我在季宵诧异、难以理解的目光中,重新躺回床上。

    黑暗捡起季宵带来的那把枪,塞入他的手中。

    季宵大约意识到了什么,想要挣脱。但黑暗紧紧缠绕着他,甚至在他挣扎的时候拧一把他胸口。

    季宵的眼睛蓦然睁大。

    他被固定在我身上,枪口又对准我的胸膛。

    我对他笑一笑,说:“宝贝,别生气,我怎么会让其他东西碰你?”

    季宵说:“你是——”

    我温柔地说:“对,是我。”

    所有黑暗、所有阴影。

    全部是我,我无所不在。

    有光的地方,就有黑暗。这样的黑暗笼罩着季宵,舔舐着他身上的每一寸。他面颊潮红,有低低的呜咽声。这按说同样是一个值得欣赏的时候,偏偏外间的人已经到了门口,我只好遗憾地从季宵身上退出一些,留出他的后背,让那些枪可以瞄准他。

    他一定知道。

    所有人都要杀他,所有人都不相信他。

    我想着这些,近乎想要大笑出声。

    只是不能,依然不是时候。

    我还是温柔地看他,见他眼中渐渐浮出一层水光。

    这样的场面,总是要让我心动。

    我的确心动了,季宵大约也感觉到。

    他嘴唇颤动一下。明明没有出声,但我知道,他一定想要问我,为什么。

    为什么呢?

    他为什么招惹了我这样的邪恶、黑暗,为什么我恨他至此,要对他这样折磨?

    我温柔地说:“宝贝,你误会了,我爱你啊。”

    随着这一句话,门开了。

    外间的光照进来,落在季宵身上。

    他缓缓转过头去,看到朝他冲来的子弹。

    我笑着看着这一切,见季宵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他眼皮下滑出。

    这场面太静,太美。我近乎神魂颠倒,将这一幕,与过往重合。

    他上一次杀我的时候,就是这么哭的。

    我近乎以为他在难过。但他如果真的难过,怎么可能那么毫不留情地下手?

    在我这个念头升起的时候,一道光,从季宵身上浮出。

    那光芒愈亮、愈盛,我近乎又要被刺痛。

    我看着他微长的头发宛若被风吹动,飘扬在空中。

    那颗朝他打来的子弹在光芒照耀下化作粉末、飞灰,就这样消散了。

    房间之外,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慑。

    季宵低头,看向我。

    他身上带着光,而我是渊底的暗色。

    我看他面色静下,知道这一刻,他不仅仅是我的宝贝,我的季宵。

    我扪心自问:你后悔吗?

    答案当然是“否”。

    毕竟,我也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念头。

    我受到的所有伤害,归根结底地,是因为他在“其他人”和“我”之前选择前者。

    他杀了我。我那么痛、那么痛。

    即便如此,我再见到他,还是想要靠近他、得到他。

    可我不想再受一次伤了。

    那就让他众叛亲离,让他看清楚,“其他人”并不值得。

    ……

    我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生出意识。

    于人类而言,我或许已经存在很久。但漫长的、没有尽头的黑暗,以及黑暗之中的一点水声,就是我的全部。

    这样的“全部”,不足以让我生出“时间”的观念。

    我徘徊在洞窟的黑暗之中,我就是那片黑暗。

    这样的日子,也许过了百年千年,也许只是短短瞬间。

    一道光,照了进来。

    那个时候,我尚且没有“人类”的形态,仅仅是漆黑的一团。

    我看着那道光,觉得好奇,又觉得危险。

    我听到了一阵陌生的声音。到往后,我才知道,那大约是“语言”。

    这实在不怪我无知。虽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讨厌的家伙进入这片洞窟。但每当这个时候,我对那些家伙只有厌烦,觉得他们打扰了我的安眠。

    我看着他们进入,看着他们自相残杀——一年,十年,没有尽头的重复。而我在很多年以后,才想明白,原来自己当初的心情,是无聊、无趣。

    长话短说。

    我看着照进洞窟里的光,听见外间的声音。

    我躲在黑暗里,悄悄往外看过一眼。

    这一眼,我见到了季宵。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名字,不能被叫做“季宵”。

    他在与另一个人讲话。两人都是黑发黑眼,孩童年纪。我听了片刻,并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不明白,也没什么关系。仅仅是看着他,看着外间的葱郁树林,已经足够我心中欢喜。

    我想要靠近他。

    他是我见过的、最特殊的一个人。

    那些来洞窟之中大喊大叫、到处杀戮的人,在我眼中,身上总有一层蒙蒙的灰。

    包括他身侧那个孩童,也被一样的灰色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