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下晌,开祠堂,请族中叔伯长辈祠堂说事,自然有一人少不得,正是詹司松。

    安大老爷这些日为了流言的事跑来跑去,当下五爷突然开祠堂,把他吓到了。

    他提前到了国公府,在路上,与正前往祠堂的五爷遇到。

    “五爷这是要说事?魏姨娘的事?”

    五爷脚步坚毅,衣袍翻飞。

    他说是,“此事也到了该水落石出的一天。”

    安大老爷讶然,“五爷到底是查了,就不怕……唉,是何结果?”

    五爷淡淡笑了笑,“马上就知道了。”

    ……

    定国公府詹氏高阔的祠堂,此时人皆到齐,各自落座。

    老夫人和詹淑贤也到了,詹司松在火场里被砸伤了腿,至今未恢复,只能被搀扶前来。

    他脸色阴郁,既然将他叫来,可见是为了二房当年旧事。

    祠堂最上首,定国公的位置还空着,他看了一眼,又抿着嘴别开眼去。

    五爷在这时,抬脚进了祠堂。

    “诸位叔伯长辈,族中兄弟,今日有一桩旧事需要翻出来分说清楚。”

    他开了口,詹司松便面露嗤笑。

    五爷毫不理会,由着众人神情变幻地议论了几句,然后叫了人。

    “把人带上来。”

    众人都看过去,被带上来的,是个形容瘦削的瘸女。

    另几个人也被带了上来,皆是二房从前的仆从,他们都认识瘸女。

    “此人就是从前伺候淑悦小姐玩秋千的丫鬟!”

    瘸女身份亮出来,众人也都明了了今日之事。

    五爷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有人好奇,有人惊讶,更多的是不以为然,他们不认为这桩旧事还能分说清楚。

    可这已经不重要了,五爷径直叫了瘸女。

    “说吧。”

    瘸女一直在发抖,她的神情有些恍惚,但说的话还算清楚。

    她那时候是爹娘走了关系使了钱,把她送进了淑悦小姐的院子伺候。她年纪小,每日就负责陪着小姐玩,旁的丫鬟木讷,小姐不喜欢,只喜欢她一个。

    她为了讨小姐欢心,小姐说什么便是什么,后来小姐迷上了荡秋千,她每日都陪小姐去。

    朱夫人最初不太答应此事,怕出了事情,后来被淑悦纠缠久了,也就应了。

    他们在后院的大枣树上,找了一个平直的粗枝,栓了秋千。

    淑悦小姐天天去玩。

    后来魏姨娘小产,闹着说后院风水压制她,非要找道士做法事,道士就选中了这颗大枣树,又是画符又是念经的,弄得小姐好些日都不能去荡秋千。

    朱夫人本想着在旁处另外安置一个,但淑悦小姐喜欢那大枣树高阔,树上常有小鸟,哪也不肯去。

    这事本没什么异常,小姐年幼,树枝粗壮。

    谁都没想着会有一天,树枝会陡然折断。

    瘸女说到这里顿了顿,浑身抖得厉害了起来。

    安大老爷叫了她,“树枝突然折断,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说!”

    瘸女抖得不行,这件事在她心里藏了太多年了。

    她一直守着这个秘密,不让人知道,但到了后来,她经常能梦见淑悦小姐,若是小姐也就罢了,她还能梦见火场里的朱夫人,梦见被朱夫人一簪子刺破喉咙的魏姨娘……

    她突然喊出了声。

    “那树枝一直都稳稳当当的,是有几个婆子坐了之后,才断掉的!”

    话音落地,祠堂陡然一静。

    祠堂里的詹氏族人皆惊讶,詹司松在这时,沙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什么婆子?你说清楚!”

    事到如今,瘸女也不再隐瞒了,她全都说了出来。

    出事那天,她照常陪着淑悦小姐去玩秋千,但路上,淑悦小姐瞧中了路边的花,停留了一会。

    她在小姐附近守着,隐约听见大枣树下有声音,就走过去看。

    她抬眼一瞧,竟然看见几个婆子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枣树下面,其中一人还坐在小姐坐的秋千上。

    她被几个婆子的胆大吓到了。

    满国公府,谁不知道那是专为淑悦小姐设的秋千,除了小姐,谁敢去坐?

    她急着吆喝那几个婆子,几个婆子听见动静,急急忙忙地跑了。

    淑悦小姐摘了两朵花,拿着花要去玩秋千。

    她当时不放心,就劝小姐别玩,小姐不肯,生了气。她怕出事,但又看不清树枝上面的情况,就自己先上去试了试,那秋千还算稳。

    只是等小姐坐上去之后,秋千越荡越高,她竟隐约听到了树枝折开的声音。

    她吓到了,连忙全劝小姐下来。

    小姐正玩到兴处,自然不肯,她心里害怕,但想着小姐年幼,身板轻巧,应该没什么事。

    谁曾想,那树枝说断就断,下一息,小姐直接被甩了出去,头磕在了路边的石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