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俞厉能答应朝廷的招安,他就带着阿姝和暮哥儿一起过去。

    俞厉归顺之后,他们终于不必再对立纠葛。

    可现在来看,他还有什么立场提及招安?

    是不是正如阿姝所言,她没办法在一人身上报仇,她的仇人是整个朝廷?

    *

    正院。

    有人也在房中静坐。

    俞姝伺候詹淑贤洗脚,见她支着一只胳膊想事情,想得用心极了。

    她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你说血脉重要吗?”

    俞姝说自然是重要的,“就像您是老国公爷的血脉,国公府上下凡是知道您身份的人,哪有不效忠您的?”

    比如俞姝自己,比如侍卫冯效。

    他们都是铭记老国公爷恩情的人,从前为老国公尽忠,如今为大小姐所用。

    詹淑贤缓缓点头。

    “不错。世人皆如此,我也该有自己的血脉。”

    俞姝抬了头,“大小姐和离之后,想好要成亲了?”

    在此之前,大小姐对成亲这事,并没什么想法。

    俞姝也能理解,毕竟这天底下,比国公府更尊贵的去处,除了皇宫,再没有旁的地方了。

    大小姐嫁给谁,都比不得如今尊贵。

    可詹淑贤摇了头。“和离?成亲?那怎么可能?”

    这可就让俞姝疑惑了。

    “若是不然,您怎么有自己的血脉?”

    詹淑贤笑了起来,眯起眼睛来。

    “我若是和离之前就有了身孕呢?”

    俞姝被她吓了一跳。

    五爷就算不是她亲兄,也是她堂兄,两人不能真的为婚,从前五爷每逢初一十五来正院,都是分床而睡,装装样子而已。

    詹淑贤被她这模样逗笑了。

    “你这脑子可不好使。我的意思是,五爷可以有他自己的如夫人,我为何不能有裙下臣?”

    更要紧的是——

    如果她在和离之前有孕,旁人不知原委,只会认为是五爷的孩子。

    那么她怎么可能再和离?

    而她作为“正室”所出的孩子,比韩姨娘的暮哥儿不是更加尊贵吗?

    而且,她的孩子,才是定国公府正统的血脉!

    等五爷清扫反贼,稳固江山之后,国公府下一代的掌家人,就该是她的孩子。

    詹淑贤坐直了腰板。

    俞姝恍惚了,“可是、可是老夫人不会答应吧?”

    老夫人心里还是想让自己的女儿,过寻常人间日子。

    这等未婚有孕之事,对老夫人来说,恐怕完全不能接受。

    俞姝问了,詹淑贤脸色冷了几分,随即又哼笑了一声。

    “娘迂腐,总想我嫁人生子过日子,我却不能似她想得那般。她不愿意有什么关系?先斩后奏便是。”

    难道还让她被动地,被她娘安排着和离,撇开这定国公夫人的身份吗?

    或者,随便嫁给什么小官小将,过琐事缠身的落魄日子?

    詹淑贤只觉自己突然想通了重要的关节,心头完全舒畅起来。

    不过俞姝在这时,惊诧着又问了一个问题。

    “您准备招谁做……裙下臣?”

    在这个问题下,詹淑贤默默思考了一阵,接着,她眼前浮现出来一个人。

    她笑了起来。

    “明日把穆行州叫来。”

    俞姝一愣,明白了。

    而詹淑贤似又想起了什么,“你还记得,穆行州老家是哪里的么?”

    ……

    翌日,穆行州被请到了正院来。

    他从未被特特请来正院,今次莫名就有点心跳加速。

    待他见了坐在上首的大小姐,竟不敢抬头去看,他只看到上首的人穿着明艳的百褶裙,裙摆悠悠。

    “大小姐请属下来有什么事?”

    詹淑贤看着他笑了一声,“你怎么同我客气起来?你我虽然差了几岁,但也是一处长大,应该亲近,不该客气。”

    穆行州在这话里无措起来,脸上写满了羞涩。

    詹淑贤瞧着直想笑。

    从前,她虽觉得穆行州对她似乎有些不一样,但并没在意过什么。

    后来,詹淑慧从涿州过来,进了京城就看中了穆行州,一双眼睛粘着他不放,她都瞧了出来。

    她曾故意当着两人的面撮合过两人,彼时五爷和韩姨娘也都在,就在冷武阁周围的河边。

    她撮合了两句,话一出口,詹淑慧激动地装作害羞,但穆行州却脸色青白了起来,闷声闷气地当即走了。

    那会她便觉得,他可真有意思……

    眼下,她看着穆行州,让俞姝拿了东西过来。

    “昨日,有人送了山梨过来,据说是你家乡产的,我瞧着水嫩多汁,不知你可喜欢?”

    她说着,俞姝恰端了梨子到穆行州身前。

    穆行州一眼看过去,便忍不住眼前一亮。

    他说还真是,“我竟许多年没见过这梨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