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留子去母……

    但安大伯在此时问了一个问题。

    “那如今怎么办?此女要如何处置?”

    招安俞厉之后,此女又当如何处置,装聋作哑地瞒着世人吗?

    但皇上却让他不必操心。

    “这事朕与国公也早有安排。府上先看好此女,等招安结束,朕就让人先将其带回宫中……”

    这话没有说下去。

    皇上到底要将俞姝如何,詹府的人不知道。

    而俞姝更不得而知。

    可她如何听不懂那皇帝的口气?

    先骗哥哥招安,然后又将她带回宫中看押……

    这是什么意思?!并非要真的招安,是吗?!

    俞姝浑身紧绷起来,止不住颤抖。

    湖泊的对岸,招安的和谈正在进行,这一切到底是真还是假?

    若果真是假,他们到底要对俞军和她兄长如何?!

    风越来越大了,凛冽地吹得人脸生疼,又仿佛从皮肉上豁开了口子,吹进了人心里。

    俞姝心头疼而冷,到了最后,已是麻木。

    皇上从那房中走了出来,信步往外,俞姝这个即将被抓走的人,只能低着头半分不敢动弹。

    但她还想听到更多的消息,她想知道,这皇帝到底想对她哥哥怎样!

    事到如今,她也没什么好担忧的,继续低着头出了这院子,装作府中丫鬟跟着皇帝走了几步。

    她一直低眉顺眼没人理会,皇上是微服出行,暗卫轻易不会现身。

    而当俞姝脚步缓慢地从皇上身后树丛后的小路上走过时,听见那皇帝叫了身边的太监一声。

    他问了时辰,“距离巳正二刻还有多久?”

    “会皇上,还有三刻钟。”

    俞姝屏气凝神,听见他再次笑了起来。

    比起在詹家人脸前的笑,这一声更加充满了浓重的兴味。

    “那朕可就等着了。等庆功的烟花响起,那位异姓王可就要饮下为他备好的毒酒了!”

    毒酒……

    庆功酒,竟是毒酒……

    俞姝在极其盛大的日头下,脚下完全站不住了。

    皇帝果然并非要招安,他们要她兄长的命!

    而那皇帝还在笑着,笑声越发诡异。

    他声音陡然冷漠起来。

    “一个异姓小民,就因为被朕灭了五族,就要造反,这样的人,招安来何用?朕岂不成了天下笑柄?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让他死吧!

    “朕这次来,可不虚此行!”

    ……

    皇帝走远了,去了空旷的地带。

    四周全是皇帝的暗卫和詹府的兵马。

    俞姝强撑着自己,继续装作丫鬟的样子走动着。

    但是她很快看到了詹府的侍卫,围住了她住的院子。

    暮哥儿的哭声从院内传了出来。

    一声声响亮着,撕裂着人心。

    俞姝的心口疼得厉害,可她回去,便是被拘起来的命运。

    距离饮下庆功毒酒的巳正二刻越来越近了。

    她不仅不能被关押起来,她还必须逃出这里!

    为哥哥示警!

    但崖苑处处都安排了詹府的侍卫。

    俞姝攥紧了手,寻到了柴房。

    一把火扔进了草堆之中。

    火烧了起来,又在崖上的大风里,顺着风向窜上了好几间房屋。

    崖苑在一瞬间乱了起来。

    “走水了!”

    “走水了!”

    暮哥儿居住的院子在上风口,风不会将火吹过去,只是将小儿的哭声一阵阵吹过来。

    俞姝心如刀割,火光灼了眼睛,在火光与泪光里,一转头,趁乱向外跑去。

    她终究是错了,不该轻信什么招安的谎言。

    这所有的错,都让她一个人来承担吧!

    *

    崖苑起了火,火在风中窜上了天。

    五爷在桥头镇守,看到那火直觉不对。

    他立刻让人去问,很快得了回禀。

    “五爷!崖苑不知怎么起火了!火势颇大!”

    五爷一愣,“人呢?都怎么样?!”

    下面的人却道,“老夫人夫人和哥儿都没事,只是……”

    男人眼皮一跳,瞬间瞪了起来。

    “只是什么?!韩姨娘呢?!”

    “回五爷,韩姨娘她……韩姨娘找不到了?!”

    男人在这一瞬几乎呼吸一滞。

    他立刻安排了人手,继续留守此地。

    而他自己飞身上马,带着人手直奔崖苑而去。

    ……

    光亮刺眼,俞姝抽出纱巾系在眼上。

    她想去给哥哥传信,赶在巳正二刻之前,拦下那庆功的毒酒!

    可是,到处都是朝廷的兵马,到处都是敌人,她没办法从桥头跑过去,反而在追兵的围堵下,一路向湖泊顶上跑过去!

    崖上风大的惊人,她逆风一路向上而去。

    风在山林间横行,裹得她几乎迈不动脚步。

    她被脚下树丛枝蔓险些绊倒,又被荆棘细刺割破了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