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劫持、被杀、差点被虐杀……

    他忽然想起鸣瓢秋人感谢自己时的后怕和痛苦。

    他每一次几近死亡,哥哥是否也如此悲恸?

    雪兔看着月城怜司垂下头,只露出头顶一个小小的发旋,他知道弟弟又开始抗拒了。

    “你不能总是选择逃避。”为自己纵容弟弟的习惯性回避,雪兔第一次感到尤其后悔。

    “我知道你不想骗我。但隐瞒也是一种——”雪兔突然说不出话,他和月也隐瞒着怜司。

    “一种欺骗。”雪兔补完了剩下的话,同时在心里做了决定。

    他得和月谈谈,尽快告诉怜司魔法和身世的事情。

    “我没有自毁倾向。”月城怜司小小声地说。

    他无意识地拨弄自己的指甲,粉红的甲床被他掰得发白。

    “那我姑且称之为,你的奉献型人格。”雪兔想起松田阵平递给自己的报告,忍不住闭了闭眼。

    长达数十页,针对月城怜司过往行为的分析。

    里面有雪兔不敢再看一次的细节,那是他看完后,常常无意识想起的,属于怜司的痛苦。

    痛苦没有对青年造成障碍,却如同牢笼紧紧困住了雪兔和其他人。

    月城怜司再一次陷入沉默。

    他上辈子的专业是心理学,他本该很清楚自己的毛病,但他总是避开自我分析。

    面对雪兔的问题,他下意识陷入放空状态——他的自我保护机制。

    只要不回想,他就不会感到疼痛。

    一叶障目,掩耳盗铃。

    可耻但有用。

    月城雪兔再也无法忍受他的拒绝。

    他从桌子的另一面站起来,怜司注意到他的动作,眼神不自觉往反方向滑去。

    雪兔紧紧地抱住怜司。

    掌心的热度直直透过肌肤传到心脏。

    月城怜司不禁揪住哥哥的袖口,他想靠近却不敢靠近。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有一件事你必须明白。”雪兔很少直白地说话。

    “我不管你的奉献行为在向谁索求回应,但你必须知道,爱不是祈求而来的,你天生值得被爱。”

    月城怜司忽地怔住了,他在索求回应吗?

    “我会无条件地爱着你,无论你是谁、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

    雪兔戳穿弟弟严重缺失安全感的问题。

    当月城怜司能够给予,他才会同一个人迈出关系的第一步。

    说得好听是等价交换,实际上呢?

    他从不相信所有关系能够长久,所以才总是冷漠。

    捏紧拳头没办法握住沙子。

    月城怜司一直都知道。

    上辈子的二十三年,父母永远夸赞更耀眼的大哥,关怀幼小的弟弟,他总是被忽视的那个,甚至他们忘记了自己的二十岁生日。

    二十三年他只要求过一次生日礼物,但是他没有得到。

    眼角泛起热意,月城怜司却毫无所觉。

    “别哭。”雪兔抹掉他眼角的泪。

    他的小星星怔怔地看着自己,像初生时懵懂、需要他牵着手才学会走到太阳下。

    当星星忘记跟上,雪兔当然会停下来,重新走入黑暗,指给他光的方向。

    一滴滴泪水落下,月城怜司哭红了雪兔的眼睛。

    雪兔轻吻他的额头、发顶,一遍又一遍。

    “我、做错了吗?”月城怜司哽咽着问。

    雪兔无法评判他行为的正确与否,因为每一次行动,怜司的的确确拯救了旁人。

    只是……

    “我很自私。”雪兔说道,“我宁可受伤是别人。”

    “我不在乎他们会不会因为你少奉献一次而死去,我一点都不在乎。

    怜司你能明白吗?”

    “爱不是等价交换,”雪兔捧起他的脸颊,认真地说,“会有人像我一样无条件地爱你,而不是因为你为他做了什么。”

    “我爱你,仅仅因为你是你。”

    第一次,直面雪兔炽热的爱意,月城怜司几乎有种烫伤的错觉。

    “我……”他抬手,用力回抱雪兔,吐露那个令他羞于启齿的词,“我也爱你。”

    开诚布公谈过后,月城怜司时常反思,自己做出拯救行为的动力源头是什么?

    自己真的在索求别人的回应吗?

    他找不到答案。

    同时,他也察觉到了安室透和松田阵平对他的……疏远?

    不、不能说是疏远,他们像是约好了一样,总是错开时间陪在月城怜司身边,确保他不是孤身一人。

    无微不至,像照看一件精美的瓷器。

    这让月城怜司无法呼吸。

    于是他逃了。

    他逃回了横滨。

    横滨的风很温柔,轻轻吹起他的银发。

    月城怜司站在桥头,那是他第一次遇到太宰治的地方,一切开始的原点。

    他盯着波光粼粼的河面,严肃地思考太宰为什么对这条河情有独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