拧开门把,被子整整齐齐,没有人。

    咦,出门了吗。

    他正准备给太宰治发个短信问问,回到客厅发现桌上放着一部眼熟的手机。

    等等、这不是他一直在找的——瞬间,月城怜司忘了手上发短信的动作,快走几步拿起手机。

    没错,是他的,右下角小小的掉漆位置如出一辙。

    按下锁屏键,电是满格,壁纸没有换,是自己随手保存的风景照。

    熟练地输入密码,密码也没有换。

    是个好兆头。月城怜司不自觉安慰自己。

    看样子是太宰治帮自己找回来的,几乎没有损坏的痕迹,手机里的东西貌似都没动过,它仿佛只是被月城怜司遗忘在某个角落,今天突然翻出来继续用。

    草草确认了一下通讯录和聊天软件,没有异样后,月城怜司退到后台,点开了短信。

    第一页的未读消息竟然没有一条是松田阵平的短信。

    商家的营销短信,一些不知怎么知道这个手机号发过来的,姑且称之为“粉丝”信息。

    甚至不同的人为这个号码充话费,最近的一条消息显示,这个号码下的话费结余达到惊人的二十万円。

    月城怜司猜测是前段时间有人扒他各种资料的原因。

    跳转到第五页,月城怜司才看到大面积的已读。

    是当时正常使用手机时的信息往来。

    往前翻了一页,终于看到了素白头像框圈起来的“阵”字。

    月城怜司一眼扫过去,那句深藏在无数次欲言又止下的话语印在视网膜里,大脑甚至第一时间无法解读它的字面意思——

    以至于他手快点开了短信,对着像素堆砌的黑白文字,足足愣了一两秒才反应过来。

    我喜欢你。

    这就是生死攸关之际,松田阵平的想对她说的全部内容,告白。

    月城怜司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他无法发觉这条短信是已读状态。

    暖光忽然变得疲惫,溅落到月城怜司身上,火辣辣的。

    糟糕透了。

    视野像是达利融化的画,倒影出他扭曲的自画像。

    在大脑里,月城怜司试图重新回到记忆里阴暗潮湿的房间,他尝试想象困在坍塌建筑下的松田阵平。

    他看到松田阵平颈肩深红带血的斑於,中弹的上臂流着血。

    血是红色的,滴在屏幕上也是鲜红的……

    但一切的一切不止存在一瞬间恍惚的幻想里,它存在于过去。

    大脑嗡嗡作响,月城怜司意识到,这才是松田阵平回避的原因,乃至突兀转变的话题……

    对方可能发现了自己和太宰治交往中的关系,于是体贴地选择了转移视线。

    光线仍旧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感,月城怜司转身的动作不太稳当,腰骨剐蹭到了坚硬的桌角。

    他无意识地死死抓着那部手机。

    指骨勒得发白。

    忘了换掉脚上的室内拖鞋,正要开门,他门却先他一步打开了,撞到肩膀,叫他踉跄后退了几步。

    抬头,是太宰治。

    漆黑的瞳孔望过来,带着月城怜司无法理解的情绪。

    忽然记忆碎片闪回,那条短信在他打开前是已读状态——

    谁点开的?

    “‘如果我做了很糟糕的事’……”月城怜司下意识回忆起太宰治的话。

    他想说什么,但徒劳地张了张嘴,像一条渴水的鱼。

    太宰治拿走他的手机是为了什么?现在故意将事情铺开在他眼前又是为了什么?

    无数个疑团从心里冒出来,纠缠到一起,理不出源头。

    “我想、”他舔了舔干涩的上唇,艰难地说道,“我需要静静。”

    太宰治清楚捕捉到月城怜司眼里的迷茫和不解。

    但近在咫尺的浅蓝色眼底没有失望、没有怀疑、没有疏离——

    他的恋人依旧信任自己,近乎无条件地。

    太宰治无法说明心中刹那的震撼,从一开始,彻底的悲观主义者就只能模拟出无数个颓丧的结局。

    他们会像无数世俗的情侣那样,怀疑、吵架、分手。

    太宰治厌恶世俗,于是在等待第二只靴子落下时,他推了一把,主动把证据摊开在明面上。

    而对于“分手”,他甚至强迫自己提前接受,为此提前构筑了看似坚硬的伪装,因为他不愿意希冀镜花水月的希望。

    但月城怜司的眼神绕过太宰治构筑的所有防线。

    太宰治难以克制地抚上恋人的脸颊。

    “太宰……”月城怜司没有意识到太宰治混乱至极的思绪,他垂眸避开太宰治实质化的视线,却没有躲开他的动作。

    “或许你愿意赏脸听听我的狡辩吗?”太宰治重新变回太宰治,握住月城怜司另一只手,无声的描摹他掌心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