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素衣心中飞转,试探道:“……是太子派你来的?”

    “……哼。”

    许飞羽不置可否,却不屑地哼了一声。

    罗素衣顿时回神,质问道:“是盛琉璃?平日里瞧上去无知愚钝,竟是这种蛇蝎心肠之人?派人来威胁我?”

    许飞羽闻言,神色瞬沉,语气冷冷道:“罗小姐,你无需知道太多,只要时候安安分分,离太子远一些。否则……”

    他笑了两下,久经沙场的人,神色肃杀,吓得罗素衣瑟缩一下。

    罗素衣面色泛白,危急之刻,余光却忽然扫到松林深处一角淡青色锦袍,上面纹着皇室的图腾。身后是正好是一道山沟,她狠了狠心,喊道:“纵使盛琉璃派人杀我,我对太子依旧矢志不渝。”

    说罢,纵身翻下山沟,顿时摔晕了过去。

    许飞羽面色一变,本来只想恐吓罗素衣一番,哪知道竟闹成这样。

    松林深处,听到动静的宫人们慌慌忙忙前来救人。人群之中,瞧见这一幕的昭王若有所思,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不过是来祈个福,竟遇上这一番闹剧。那罗素衣昏迷前大喊“盛琉璃”三字,只怕对盛小姐不利。

    昭王思绪微动,已是了然。

    消息传到太子府时,已是沸沸扬扬。

    “……昭王将昏迷的罗小姐,连同在场的许小将军一同带入了宫中。罗太傅与盛将军也入了宫,只待罗小姐醒来,圣上再做定夺。听闻罗小姐失足前曾大喊,大喊……”

    李德福说到此处,小心翼翼地瞧了瞧神色难辨的谢楚行一眼。

    琉璃闻言,眉间一抽,了然道:“大喊盛琉璃,是不是?”

    只怕是许飞羽去威胁罗素衣,暴露了他与她的身份。可是许飞羽虽秉性冲动,却也不至于将罗素衣推下山沟才对。

    琉璃瞧了神色难辨的谢楚行一眼,硬着头皮道:“殿下,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

    谢楚行神色寡淡地一笑,语气如玉般清冷道:“纵使是误会,你表哥谋害世家女眷,也是重罪。”

    他并未将罪名认在琉璃身上,琉璃一愣,道:“殿下,你不怀疑我?”

    谢楚行淡淡斜了她一眼,冷哼:“凭你这脑子,能想得出派人威胁罗素衣的计谋?”

    琉璃一噎,又问道:“那我表哥……”

    “你表哥……倒未必。”

    谢楚行眸色黑沉,淡淡地拂了拂袖,抛下琉璃往宫中去,“孤去瞧瞧罗小姐,你不必跟来。”

    琉璃望着他冷峻背影,不由得怅然地叹了叹气。如今罗素衣昏迷不醒,谢楚行心中一定担忧不已。只盼着他能查清事情真相,让许飞羽不至于获罪入狱……

    可是心上人被迫害,谢楚行只怕恨不得将许飞羽千刀万剐,会帮他吗?

    琉璃思及此处,忽然从袖中摸出谢楚行赠予她的那枚免死金牌。

    “……”

    谢楚行入了宫中,并未先去看罗素衣,而是去了许飞羽所在的宫殿。

    他神色淡淡,问道:“你推了罗素衣?”

    见着谢楚行,许飞羽面色微变,扭头哼了一声,并不作答。

    谢楚行敛了敛眸,神色若明若暗,立在高耸的宫柱旁,淡淡道:“既然要害人,又不选个清幽之地,真是蠢笨。”

    许飞羽闻言,顿时抬眸,冷笑道:“自然,我这等心机怎比得上你们这些深沉的朝京人。”

    “……”

    谢楚行不置可否,又问:“你推了罗素衣?”

    许飞羽这才恼怒地哼了哼,道:“我可没有推她,是她自个跳了下去,偏偏又被昭王瞧见。我这倒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

    谢楚行了然,并不多言,提步出了宫殿,正好在宫灯昏黄的廊下遇到了昭王。

    夜风起,乌云密布,天色黑沉,风雨欲来。昭王长身如玉,孤零零地在廊下,瞧上去有几分单薄。

    谢楚行上前行礼道:“见过皇叔。”

    昭王闻言不曾回首,只是微微一笑,道:“这时知道唤我皇叔了?那日在城墙上,倒不见你这般有礼。”

    谢楚行面色自若地挑了挑眉,只直言道:“……罗素衣是被推下山沟,还是自己跳了下去?”

    “罗素衣是否被推……”

    昭王思量几许,道:“此事能否定论,不在于我。藏云寺中,宫人诸多,只听得罗素衣与许飞羽争执的声音。具体如何……还要看罗素衣如何说。”

    谢楚行若有所思,又问:“罗素衣醒了不曾?”

    闻言,昭王意味深长地一笑,却道:“听闻已无生死之忧,只是不知为何,仍在昏迷之中。”

    “……”

    谢楚行不再多言,心中已有计谋。只朝昭王俯身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去,朝宫门外去。

    昭王敛了敛眸,唤住了他:“罗小姐昏迷不醒,你不去瞧一瞧?”

    “……”

    谢楚行微微一顿,仰首望了望黑沉的天色,语气低沉道:“……要出一次远门,府中还有些事宜不曾处置。明日再来罢,左右,罗小姐也醒不过来。”

    说罢,迎着风声离去。

    出一趟远门……府中事宜……

    昭王立在原地,思量许久,才笑了笑:“……我倒从来没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连出个门,也要交待交待。”

    夜色已深,暴雨如柱,倾盆而下,敲打得屋檐声声震响,竹叶萧萧瑟瑟。

    琉璃担心许飞羽,打着伞在庭中着急地等谢楚行回来。

    雨水溅起,染湿了罗裙的裙裾,冷风吹得人瑟瑟发抖。终于,远远的,宫灯昏黄,谢楚行一身玄衣,身影肃穆,沿着回廊疾步而来。

    琉璃连忙打伞迎了上去,关切道:“殿下,你回来了。”

    谢楚行步履一顿,扫了她湿漉漉的衣摆一眼,眉间紧皱,语气却平缓道:“你在等我?”

    琉璃点了点头,踟蹰一瞬,才道:“……我想问一问,表哥他?”

    听到许飞羽,谢楚行一顿,神色顿时淡了下去,语气冷冷道:“你等我,便是为了你的表哥?”

    琉璃心知谢楚行不会轻易放过许飞羽,只能求情道:“殿下,我与表哥一齐长大,他虽然鲁莽了些,但绝不是那等动手伤害女子的人。殿下,您能不能帮一帮他?”

    说罢,殷切地抬眸望着谢楚行。

    谢楚行没有回首,眉间紧敛,目色幽凝,只是问:“你们青梅竹马,与孤何关,孤为何要帮他?”

    “……”

    瞧谢楚行一幅油盐不进的模样,琉璃也知自己理亏,无奈,犹豫着拿出那枚玉令,捧到谢楚行面前,垂眸道:“殿下曾赠我玉令,能免我一死,不知如今可还言而有信?”

    谢楚行瞧见玉令,神色瞬冷,如同深渊下的寒冰,目色却如刀犀利,狠狠剜在琉璃身上。

    他扣住琉璃的手腕,竹伞一晃,溅落一阵雨水。

    许飞羽来挑衅,他不曾怒。罗素衣摔倒,他亦不曾怒。琉璃为许飞羽求情,他却莫名怒了。

    谢楚行那双黑眸幽幽如渊,语气压抑着几分怒火:“盛琉璃,孤赠予你的玉令,你便用来救你表哥?”

    琉璃被他握得手腕泛疼,不禁皱了皱眉。

    谢楚行恨恨地甩开她的手,那枚玉令却也就此脱落,在夜色中噗通一声坠入了旁边的东湖中。

    “……玉令。”

    琉璃一愣,不由自主奔到回栏旁,纷乱地望着黑黝黝的湖面。

    谢楚行身影隐没在雨色中,语气飘渺,道:“盛琉璃……这世上,谁都可以背叛孤,你不可以。”

    说罢,拂袖而去。

    太子出行日

    翌日,晴空万里。

    谢楚行一大早便入了宫,将尚且昏迷的罗素衣带到了京郊之外的皇庄中,听闻那里钟灵韵秀,最适合养病。

    人们都道,太子待罗小姐情深义重,念念不忘。

    琉璃却在太子府中,徘徊在东湖旁。

    水波澹澹,湖草萋萋。昨夜的雨还有几分潮意,湖风沿着水波吹到人面上,几分萧瑟。

    琉璃神色紧凝,在湖畔深吸了一口气,便独自潜入幽深湖水中,四处寻找那枚被谢楚行扔掉的令牌。

    湖水冰冷,从四方压迫而来,幽暗的湖底满是黑黝黝的水草,摸索了许久,却还是徒劳无获。琉璃浮上岸,回了几口气,又执着地沉入湖底。

    如此反复,十余回,终于在石缝中寻到了玉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