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蓝宝石一般的双目,就这样死死地盯着韩非子和秦枫,不知是什么意图打算。

    那侏儒孟优已是吓得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了。

    面对韩非子的反应,秦枫一点都不觉得奇怪,毕竟韩非子虽然是智者先贤,但毕竟思想受限于时代……

    不能跳出皇权至上的框框架架。

    秦枫面带笑意,却是言辞如刀,全无退意。

    “阁下所说,法律之下,人人平等,国人无非贵贱,皆要遵守……”

    “那君王是不是国人?”

    韩非子一时被秦枫噎得说不出话来了。

    “既然君王也是国人,凭什么君王可以肆意妄为,一言即为法律……”

    “既然君王一言即可为法律,那朝令夕改又何妨,南辕北辙又何妨?甚至让所有的《大秦律》都变成一纸空文,废纸一堆又何妨?”

    “阁下既然鼓吹‘以法制法,严刑峻法’,使民敬畏法律,成为顺民,那么……”

    “如果君王不能成为法律自觉地遵守者,反而是法律的破坏者,甚至自己主动地破坏着严密的法律……”

    “我秦枫不禁要问……”

    秦枫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千钧雷霆爆裂而下。

    “这法治的权威何在?”

    “商鞅徙木立信,取信于民,改革乃开,秦国乃强……”

    “那法无权威,无法取信于民,还要这法又有何用?”

    韩非子被秦枫所驳斥,竟是结结巴巴,口齿不清,难以反驳。

    秦枫则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在桌上,乘胜追击道。

    “陛下一言可为法,陛下终究是人,如何能做到完全不庇护自己身边的宠臣,妃嫔,王子皇孙?”

    “那么百姓受制于严苛秦法,动辄得咎,朝不保夕,民不聊生……”

    “上层仰赖于陛下的庇护,却可以胡作非为,为所欲为……”

    “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

    秦枫冷冷而笑说道:“即便阁下建议陛下收天下之兵,铸十二铜人于咸阳……”

    “岂不是揭竿亦可为旗,削木即可为枪,铸犁便可为剑……”

    秦枫当年在文曲星光化成的诸圣殿堂之内,面对韩非子与李思之师荀况,都不卑不亢,没有丝毫的怯场,以“知天命而用之”驳斥荀子的“制天命而用之”的思想,并让荀况心悦而诚服。

    此时此刻,面对韩非子,又哪里可能会落在下风?

    秦枫的脸上此时已是带着一丝对这场激辩胜券在握的笑意:“难道阁下要建议陛下,不仅要收天下的兵器,还要伐尽天下之青竹,再毁掉天下所有的耕犁不成?”

    “阁下博览群书,难道会不知道?”

    “天下民意宜疏不宜堵……”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的道理吗!”

    第1420章 稷下学宫祭酒方云

    被秦枫如当头棒喝一般,韩非子只觉得两耳嗡鸣,仿若整个秘牢之内的气息,都朝着自己压了过来。

    一时间恍若千夫所指,令他根本喘不过气来。

    险些要跌倒在了地上,但他犹自以手撑住桌子的一角,用虚弱的声音说道。

    “陛下受命于天,乃是天子,若不是内圣外王,如何能执掌天下神器?”

    “你若是以一般升斗小民的看法,根本不可能揣测得出陛下的真实想法!”

    秦枫听得这话,却是冷冷笑了起来。

    “阁下书中所说,法即是天,天即是天道……”

    “法即是天道,陛下不过是天子,该不该遵法守法?”

    韩非子被秦枫这样一诘问,竟是愣住了。

    “君王无比从小接受严格的教育,尤其是法治的教育……”

    “怎么可能轻易打破法律,破坏规矩,你这是此中大谬……”

    “而且……”

    秦枫未及他说完,已是少有地直接将韩非子的话给打断了。

    “既然阁下认为君王绝对会遵法守法,为何不将君王也要守法,列入法律?”

    “为何不将‘法不阿贵’,改为‘法不阿贵,亦不阿皇’?”

    “为何不将‘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改为‘刑过不避君王,赏善不遗匹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