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时此刻,荀有方在言一诺的眼中,价值已几乎没有了。

    文心崩坏,即便有三篇大成诗篇,也不过是修修补补,大道已经有缺。

    文名虽炽,但却有一桩疑似冒认《诫己诗》作者的污点,又是将诸多惊才绝艳一笔抹杀。

    言一诺轻声自语,只说了一个词,他重复了两边。

    “鸡肋,鸡肋……”

    食之无味,弃之不甘,是为鸡肋。

    言一诺的话音刚落,虽然声音不大,但荀有方身边那些趋炎附势的小人们,已经都听到了。

    虽然只有一个词,但也已经足够代表了言一诺的态度了。

    于是,整个兰溪之畔,这么多的人当中,无一人上去拉这曾经的儒门骄子一把。

    只是任由他不知是疯癫还是酒醉地在兰溪之畔,踉踉跄跄,边走边说着疯言疯语。

    哪里还有半点在曲水流觞文会开始时的踌躇满志和意气风发。

    至于之前还对他趋炎附势,马屁拍穿的拥趸们,那些个最是熟谙人情世故之道的世家子们,他们冷眼旁观,私下议论的都是这位儒门天骄今日的丑态。

    再与他平日里的一些细小不言的跋扈行为联系起来,得到一个“当有此报”的结论就沾沾自喜。

    人情冷暖,人走茶凉,可见一斑。

    正当此时,忽地一声雷响。

    本就阴沉的天空在雷响过后,“哗哗”地下起了大雨。

    深秋时节,雨打枯叶,声声如鼓点,豆大雨点落下,冲刷在座所有人的脸上,刮面生疼。

    更平添了许多凄楚意味。

    那一道踉跄人影沿着兰溪而走,才走几步,便跌倒在了泥泞之中,挣扎着再爬起来,旋即又再跌倒。

    无一人搀扶。

    甚至无一人开口为他说上一句话。

    反倒是兰溪之畔,秦枫缓缓开口说道;“荀有方,可惜了。”

    虽然只有三个字“可惜了”,但秦枫能为死敌开口,已是难能可贵。

    只是秦枫究竟所说的是荀有方败于他秦枫之手,可惜了。

    还是说,荀有方不冒充是《诫己诗》的作者,就这般老老实实地在学宫做学问,不失为一块良才美玉,可惜了。

    这其中种种便不得而知了。

    言一诺没有抬手,在他的面前,文气自然形成一面屏障,让他白衣不染纤尘,雨丝更是一滴都没有溅在他的脸上。

    只是他的脸色却是十分难看,难堪至极。

    他盯住面前的秦枫,从牙缝里挤出了四个字:“后生可畏。”

    雨幕之中,不等他的声音彻底落尽,言一诺已是身影凌空而起,直上云霄,如白虹挂于长空,很快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若是寻常前辈口中说出这四个字来,必是对那名后生青睐有加,不惜以此话为对方扬名铺路。

    但此时此刻,从言一诺的口中所说,却全然不是这样的味道。

    大雨之中,秦枫只觉得刚刚战胜言一诺的喜悦,已骤然被袭来的更强危机感所冲散。

    就好像是这一场兜头浇下的大雨,让他凉意入骨。

    言一诺的“后生可畏”,意思就是从此时此刻起,他会将秦枫当作是一个“可畏”的对手来看待了。

    不会再拘泥于夫子的位置,前辈的规矩了。

    秦枫嘴角扯动,有些自嘲地笑道:“且不管他接下来会做什么,总之,后生可畏这四个字传出去,对我的文名,总归是有一些好处的。”

    言一诺离开,崔巍才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他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衣服都被淋湿了。

    不知道是当众违抗信夫子言一诺而渗出的冷汗,还是这深秋劈头盖脸浇下的冰凉雨水。

    亦或是两者兼而有之。

    他看向全场,声音比之雨幕的“哗哗”声高不出多少:“我宣布,本次曲水流觞文会,由支持反方的经世家获胜,经世家秦枫是为本次文会魁首,当仁不让!”

    话音落下,青铜酒樽顿时高高跃起,将“秦枫”的名字在酒樽之上一闪而逝,旋即青铜酒樽高高飞起,升上高空离去了。

    大雨之中的儒家众人,一个个皆不复之前的骄横姿态,如霜打的茄子那般耷拉着脑袋,任由雨水冲刷在脸上,身上。

    反倒是一直作壁上观的兵家“小兵圣”楚惜白爽朗大笑,他开口道:“好一场酣畅淋漓的曲水流觞文会,好一个‘事功’与‘致用’之辩,楚某今日亦受教了!”

    言罢,楚惜白站起身来,朝着兰溪之畔的秦枫看一眼,大声说道:“秦兄弟,有空请到殿帅府一坐,楚某还有一些经世致用之道想向兄弟讨教!”

    众人听到楚惜白的话,皆是一惊。

    一来是因为楚惜白身份尊贵,乃是内定的下任兵家掌门,也就是俗称的“兵夫子”,目前地位是兵家的第一祭酒。

    二来是因为楚惜白对秦枫的称呼。

    秦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