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此时,雨幕之中,一道白衣长衫的窈窕身影徐徐而来。

    她手里握着一把青竹伞,莲步徐移,缓缓走到了槐树之下。

    秦枫看到了她,她也看到了枯坐在雨幕之中,槐树之下的秦枫。

    她看到了秦枫苍白之中透着诡异黑气的脸色。

    也看到了他血肉模糊的双腿。

    大腿之上,大块的淤青与血痕。

    这不是别人打的,而是在文会时,秦枫为了保持注意力的集中,用自己的手抓出来的。

    仅仅从这一条条深可见骨的血痕,就可以看出曲水流觞文会之中,秦枫的取胜有多么艰难。

    秦枫看向那撑着青竹伞的佳人,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宽慰她道:“我,我没事的,就是看上去惨了一点。”

    哪里知道,秦枫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语落下,姜雨柔的眼泪水霎那之间如伞下的雨帘那般,簌簌落下。

    伞下,她红着眼圈,语气却像是质问一般:“你一人辩倒了上清学宫诸子百家?”

    秦枫似是怕姜雨柔担心,赶紧解释说道:“没有的事。法家和兵家就没有派人参加辩论,我也不是一个人啊,还有孙山帮我呢!”

    哪里知道他这解释,在姜雨柔这里却是越抹越黑。

    “也就是说,你一人对抗了上清学宫除了法家和兵家以外的所有流派?”

    姜雨柔泫然欲泣,泪水涟涟:“你为何不让我与你一同面对这一切?秦枫,你可有想过,万一你输了,你怎么办,我又该怎么办?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大雨滂沱,夹杂着间或的雷声,姜雨柔的质问,在暴雨之中反而愈发刺耳。

    秦枫的脸上,雨水刮过面颊如刀,他说道:“因为在我到来之前,你们已经为我……承受得太多太多了。况且……”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只是那笑容似是因为元神之中翻江倒海而有些走样,勉强算是一抹惨笑:“况且,我也从来就没有想过自己会输啊!我可是,中土儒君秦枫,这可是你说的啊!”

    姜雨柔听到秦枫的话,蓦地破涕为笑,她抬起衣袖,擦拭着脸上的混杂着泪水的雨水,轻声说道:“你这家伙,怎么在哪个世界里都这么臭不要脸!”

    姜雨柔破涕为笑,秦枫也笑了起来。

    青竹伞自佳人手中轻轻垂落,姜雨柔走到秦枫的身前,轻轻伸出手来。

    “回家吧!红烧肉烧好了,都摆冷了,你的那条大狗已经快要馋死了!”

    ……

    大雨倾盆,上清学宫之上,波澜诡谲与这暴雨的天空别无二致。

    原本想要将经世家逼入死地,毕其功于一役,彻底将两家恩怨了断的信夫子言一诺那一方意外落败。

    若是惜败也就算了,居然是这样的惨败。

    风头极盛,被寄予巨大希望,甚至传闻只要不陨落,就可成夫子的新星荀有方,文心崩碎,神志癫狂,居然还自曝自己并非是《诫己诗》的作者。

    文心崩碎,文名受损,彻底废了。

    其他各家也是多有损失。

    德高望重的道家张姓祭酒丑态出尽,早已传遍了学宫各家各处。

    至于阴阳家,纵横家等等各家联手,轮番在文会上围攻秦枫的事情,也传了出来。

    这一件件,这一桩桩消息在上清学宫不胫而走,令人咋舌,令人震惊。

    但也不是没有坏消息。

    根据文会现场传来的消息,秦枫当众惹得信夫子言一诺震怒,接下来他与经世家可能会直面一尊夫子的滔天怒火。

    所以,此时此刻转投经世家的门墙,究竟是祸是福,局势还很不明朗。

    至于那些已经开始盘算投入经世家门下的,真正对经世致用之说心悦诚服,愿意身体力行的人,有吗?

    肯定是有的,但可能只有极少数。

    大部分这个时候想要加入经世家的人,反而是无利不起早的家伙。

    趁着经世家的灶台还没热起来,先来烧个冷灶,反正就算惹怒了信夫子也没什么要紧的,这些人大多都是学宫里一文不名的小人物,可能言一诺踩都懒得踩死的那种。

    代价总是要付上一点的,天底下哪里有稳赚不赔的买卖呢?

    此时此刻,在整个上清学宫都风声鹤唳,如同风暴之眼的时候……

    唯有一处地方,置身事外,其乐融融。

    并非是秦枫与姜雨柔所在的绿竹院,而是——宴春酒楼。

    上午的曲水流觞文会,丝毫没有影响下午来听说书的人。

    甚至因为曲水流觞文会因为局势完全的一边倒,反而比往年结束得更早,很多预计要待到晚上的读书人便无处可去,更无事可做,这使得宴春酒楼里更加是一座难求。

    昨日,小说家掌门蒲松涛再次登台,开讲《穆风传》,瞬间就引发了整个学宫之中诸子百家,上层下层的普遍关注。

    《穆风传》剧情引发的讨论,更是在曲水流觞文会开始之前盖过了文会议题的讨论。

    更加叫人欲罢不能的是,《穆风传》只讲了上半段,非要将最精彩的后半段故事放到今日下午,也就是文会之后来讲。

    这使得在座的宾客们都被吊足了胃口。

    可偏偏约定好开讲的时间已经过了小半刻钟了,说书人蒲松涛却还没有登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