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爸……”廖伯岩给的大白兔,任曦没舍得吃,她小心地把奶糖放到了书包里,牵上钟宁的手,下了楼梯,“廖伯伯变老了……”

    这人小鬼大的话,逗得钟宁一乐:“哈哈,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人总会变老啊,小曦都几年没看到廖伯伯了。”

    “我不想你们变老。”钟宁的这句回答,似乎伤害了孩子的心思,任曦忽然又红了眼眶,“你们都是好人,好人不应该变老。”

    “那,钟爸多锻炼身体,等你长大了再变老?”钟宁安慰着任曦。

    “嗯,那可说好了。”任曦认真地点了点头,坐上副驾位,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哦,还有,钟爸,我今天没有看到凡姐姐,她应该是去上学了吧,我们下次再来看她吧?”

    “哪个凡姐姐?”

    任曦仰着头道:“就是廖伯伯的女儿呀,她比我大两岁。我动手术那时候,凡姐姐和廖伯母还来看过我,给我送了好多吃的呢!”

    任曦做手术的时候,钟宁连人身自由都没有,所以这些事情他自然也就不知道。他呵呵笑道:“那下次我们来看看凡姐姐,也给她买好多礼物。”

    “嗯!”任曦重重地点了点头,可下一秒又忽然忧郁起来,“钟爸,真的有坏人绑架了几个小孩吗?”

    钟宁没想到自己和廖伯岩的谈话,都被这个才十岁的孩子听到了心里。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能帮他们吗?”没等钟宁回答,任曦自己又点了点头,像是在自问自答一般道,“钟爸肯定可以的,你刚才都已经答应廖伯伯了。”

    钟宁哑然,谁说小孩幼稚的?她这不跟张一明一样,连激将法都用上了么?

    钟宁摸了摸任曦的脑袋,笑道:“小脑袋别想那么多,这是大人的事情。我先送你回学校。”

    任曦仰头看了看钟宁:“钟爸最厉害了,肯定能抓住坏人的。”

    “希望钟爸不让你们失望。”钟宁一脚油门驶出了停车场,很快戴上了蓝牙耳机,准备打个电话。既然决定帮忙了,就得先通知张一明,并尽早去现场看看。

    市局刑侦大队办公室内,张一明正盯着几张星港国际社区大门口监控拍下的照片愣神。

    “所有问询记录都在这里了。”郑钢把在市一对廖伯岩的问询记录摆在办公桌上,摊手道,“生病的是区委刘书记的孙子,刘书记证明,是他亲自请廖医生过去的,廖医生只待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走了。以现有证据看,他确实没有作案时间。”

    张一明扭头问道:“没有折回去?”

    “没有。小区其他入口我们也都查了,再没发现廖医生的车和人了。”郑钢指了指问询记录,“而且,我们跟护士长确认过,6点40分的时候,他就已经回市一医院给别人动手术了。星港

    国际距离市一医院有十五千米,他6点12分出发,6点40分上手术台,肯定没时间折回去,更加不可能有犯案时间。”

    “知道了。”一共也就二十分几分钟时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有犯案时间。张一明掏出一支烟来,摸了摸下巴,不死心地问一旁的侦查员道,“这人在医院口碑怎么样?”

    “很好。”侦查员赶紧点头道,“下午我去住院部问询了几个病人和医生,他们都说廖伯岩对所有患者都认真负责一视同仁,只要是他做手术的患者,不管家庭背景如何,他都会亲自上门看诊,还曾经为一些家里条件特别困难的患者向医院申请减免部分费用,简直是尊活菩萨。”

    “行了行了。”人品好,医术好,没有作案时间,看来这位“活菩萨”没有嫌疑了,“医保中心那边呢?什么时候有消息?”

    侦查员摊开医保中心查到的记录,为难道:“所有失踪孩子的就诊记录我们都查了。最近三年,就只有一个叫吴小虎的孩子,两年前因为手臂骨折,在市一看过骨科,其他的孩子最近一次进医院也都是四五年前了,而且都是入学体检之类的,去的也是不同的社区医院。”

    “我看看……”张一明不死心地接过就诊记录的复印件。这个叫吴小虎的孩子,是因为在学校和同学玩耍时,不小心弄得胳膊脱臼,去市一骨科就诊过,就诊时间跟他的失踪时间相差整整七个月。

    “唉……医生这职业看来又是一条死路啊……”张一明狠狠骂了一句,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拿出来一看,心头一乐,居然是钟宁打过来的。

    张一明刚想说话,钟宁在电话那边就已经怒气冲冲地兴师问罪了:“你搞什么?去医院做问询,不知道穿便服吗?你是已经确定人家是罪犯了?一点儿不顾忌影响。”

    “那个……”张一明哑然,瞄了一眼边上的郑钢,想骂又不好骂,只能尴尬道,“时间比较紧,所以就……嗯?钟队,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钟宁打断了张一明的话,稍微顿了顿,道,“下午4点半,去星港国际社区,我在案发现场等你。”

    张一明脸上顿时笑开了花:“你愿意帮我了?”

    “不是帮你。”钟宁没好气道,“帮我自己。”

    此时,市一医院,住院部六楼的神经外科办公室内,廖伯岩正在仔细看着一张ct照片。

    “从ct来看,没有显示颅内肿瘤,也没有颅内出血的情况……”他边上一个三十来岁的医生解释道,“但患者母亲反应的临床症状,又很像是星形细胞瘤的临床表现,我有些拿不准,所以请您来看看。”

    廖伯岩点了点头,看向坐在办公桌另外一头的一对母女。女人叫田爱花,四十左右的年纪,皮肤黝黑,穿着一件不大得体的短袖,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一看就知道她是来自某个偏远农村。小女孩叫伍萍萍,看上去有些营养不良,脚上的鞋子破了个洞,露出半个大脚趾。小女孩一脸不安地把小脚往后缩着,像是怕人看到了。

    “小朋友。”廖伯岩蹲下了身体,摸了摸小姑娘脑袋,“多大了?”

    小姑娘用方言怯生生地回答:“我七岁,快八岁了。”

    “不用害怕,伯伯是医生,医生是帮小朋友治病的。”廖伯岩笑着安抚孩子,接着问道,“你上学了吗?”

    “上了……上大班咧。”田爱花也是一口乡音,帮孩子答了一句,焦急地问道,“医生,我家娃娃是得了什么病?”

    “暂时还不清楚。”廖伯岩摇了摇头,他没有从ct上看出什么毛病来。想了想,他问道,“最近孩子有磕碰到吗?”

    “莫得啊……”听到这个答案,田爱花的眼眶一下就红了,“萍萍都是跟着我在工地里头做工,莫看到我家萍萍说摔了呀。”

    “那孩子平时有些什么症状?”

    田爱花回答:“这娃娃身子打小就弱,胆子也小,最近老是跟我说头痛,还说不想吃饭,有时候吃多少吐多少,开始我也不懂,以为小娃娃感冒了,休息两天就好了呢,哪晓得,娃说头越来越痛了,有时候还痛得哭呢,她以前不哭的。晚上也说冷,不睡觉,就一直哭。有时候呢,脾气又变得好差,以前她不顶撞我,现在经常顶撞我了呢。”

    “哦,这样。”廖伯岩点了点头,接着问道,“有抽搐吗?”田爱花没听明白:“啥是抽搐?”

    “就是跟发抖差不多。”

    “会,会。”田爱花赶紧点头,“经常发抖。”

    “大概多久一次?”

    田爱花想了想,眼泪都快下来了:“有时候一个星期好几次,有时候……有时候半个月。”

    廖伯岩点了点头,又蹲了下来,用听诊器在小女孩的心脏部位听了听。

    “廖主任……”等廖伯岩起身,边上的医生小声道,“孩子抽搐,畏寒,呕吐,这些临床表现很像脑部胶质瘤,但是ct照又没反映出来,您看这怎么处理?”

    “验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