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钟宁摇头道,“和虐童癖没有任何关系。”

    所以钟宁今天在小吃街的时候,对李珂冉说可以忘记红色衣服。他现在可以确定,疑犯跟喜欢红色衣服的虐童癖没有任何关系。

    廖伯岩长长地“哦”了一声,叹惜道:“要真是个虐童癖,我还能帮你们做做心理分析呢。你知道,毕竟我是神经外科的,这种东西还是略懂一点儿。可其他的我就帮不上你了,毕竟刑侦方面,我是一窍不通的。”

    钟宁喝了口水,神情无奈:“目前的线索没有一条是有明晰指向的。我觉得最大的问题是,完全摸不透疑犯的动机。”

    “动机?”廖伯岩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嗯。”钟宁点了点头,“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跟着证据走,几乎全部是死路,所以我想从疑犯的职业习惯上挖一挖,或许能找到突破口。至于刚才您说的红色衣服,我觉得……”

    “什么?”廖伯岩低头夹菜,眼睛不经意间眯了眯。

    “这只是疑犯掩盖自己真实动机的一个障眼法。”虽然还不能百分之百肯定,但钟宁基本可以确定,这是最接近正确答案的解答。

    “障眼法?!”廖伯岩瞪大了眼睛,“那……疑犯的真实意图又是什么呢?”

    “这个我暂时还真没想到……”钟宁思忖片刻,“现在可以肯定的是,疑犯曾不止一次出现在犯罪现场,他一直在等,等着他的目标穿上红色衣服的那天再动手。”

    这也是钟宁今天去过第三起案发现场以后反推出来的结论—每一起案件实施起来难度都极高,疑犯绝不是随机选择目标的,必然是有某种原因让他认定了必须绑架这几个孩子。既然如此,那么有没有穿红色衣服就并非一个必要条件了。

    廖伯岩想了想,故意道:“那照你这么说……坊间传的那些喷漆数字,也是疑犯在干扰视线?”

    “只能说,有这个可能。”钟宁没有否认,却也无法确定。毕竟,似乎不留下这些数字,让警方集中精力去追查红色衣服这一点,又或者留下一些误导性更大的“我要报仇”之类的词汇,干扰视线的效果会更好。

    顿了顿,钟宁补充道:“不过还有一种可能,这些连续的数字,可能跟疑犯的职业习惯有关。”

    “1”“2”“3”“4”这种连续数字,假如不是故意干扰警方查案的话,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疑犯确实在隐晦地表达某种诉求,只是在这个过程中,不经意间把自己的职业习惯暴露了出来。

    “不想明说的信息……职业习惯……”廖伯岩内心翻腾着,不过表面依旧是恰到好处的平静中带着疑惑的神情。他看了看钟宁,忽然道:“你要这么说的话,我看医生也有可能。”

    “怎么说?”钟宁对这个观点兴致颇高,他也确实想从廖伯岩的角度得到一些新的启发。

    廖伯岩斟酌了一下用词:“我们倒是会给每个病人和床位编号,方便管理。难道疑犯就是为了让警方并案调查,所以自己做了编号?”

    钟宁被廖伯岩这话给逗乐了,哈哈笑着道:“哈哈,他这是怕警察浪费警力,特意让我们并案调查的?”

    “呵呵,见笑见笑,我对刑侦真是一窍不通。”廖伯岩摆了摆手,尴尬一笑,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了,转而问起了任曦的情况,“对了,上次任曦在,我不方便问,你现在是已经收养她了?还是……”

    “没,我不符合收养条件。”说起这事,钟宁就一脸郁闷,“我找了点儿关系,把她送到了寄宿学校。毕竟福利院那种环境待久了,我怕不利于她的心理健康。”

    “不错,孩子的心里健康确实要重点关注。”廖伯岩严肃地点了点头,有感而发,“我虽然是神经外科医生,但是对心理学也略懂,小孩子本来就比成年人脆弱,特别像任曦这种心理受过创伤的小孩,遇到事情,容易敏感焦虑,所以你啊……”

    他指了指钟宁,半开玩笑道:“遇到小孩教育上的问题,不能心烦,不能急躁,对她一定要有耐心,要让她充分信任你,对你敞开心扉,不然,到了青春期,可有你受的。”

    “我一定谨记廖主任的教诲,戒骄戒躁。”钟宁哈哈笑着。这一点,廖医生没得没错,任静才走的那段时间,小女孩极不听话,处处和钟宁对着干,钟宁耐着性子对她好,相处下来,她渐渐知道钟宁确实对自己好,这才慢慢变得乖巧懂事。

    “小孩子都很单纯,谁是真对他们好,他们很容易感知到,特别是任曦这种受过伤害、尝过生活苦难的孩子,你真心对他们好,他们就会卸下心理防备,跟你建立信任。”廖伯岩鼓励道,“我看你处理得不错。”

    “现在还算可以吧。”钟宁点点头,“您放心,我也知道她这种受过伤的孩子比一般人更需要关心,我会努力做好的。”

    “任静的运气还是不错的,认识了你。哦,对了,差点儿忘了……”廖伯岩放下手中的碗筷,从边上的椅子上拿起那件准备好的童装和两瓶药,递了过去,“一天一颗,最好是饭前,记得提醒她吃。这小外套是送给小曦的。昨天她来我也没送她礼物,今天补上。”

    钟宁赶紧接过袋子:“这怎么好意思。衣服算您送的,两瓶药的钱我得给。”

    廖伯岩佯装生气道:“说了不用客气。你再这样,药我都不能给你了。”

    “这……”

    廖伯岩笑着摆手:“别这啊那的,当初我帮小曦,难道是为了钱?你现在把关系弄得这么俗气,我是真不高兴了。”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钟宁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道:“那好吧。这顿饭我请,药钱我就不给您了。”

    “我是东道主,还要你请客,没这道理。”廖伯岩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钱包,高呼,“服务员,先买一下单。”

    买完单,两人的心思都不在吃饭上,很快便吃完饭出了饭店。

    在饭店门口作别,廖伯岩挥手送钟宁上了车,一转身,笑脸一垮,脸色阴暗地快步往医院停车场走去。

    天色渐渐暗了,道路两旁的霓虹闪烁起来,廖伯岩开着车,心事重重。

    出乎意料!实在是有些出乎意料!红色衣服的障眼法,居然这么快就被钟宁识破了。他甚至已经开始往职业习惯的方向找突破口了。

    “大意了……”

    回想起办公桌上被自己沿着直角叠放得整整齐齐的书籍,廖伯岩又是一阵后怕—看来以后要注意细节,不要再往办公桌上放书籍或者文件了。

    “已经发现了作案手法……障眼法……主要是动机……编号……职业有关系……”

    廖伯岩又把刚才和钟宁的谈话在脑袋里过了一遍,他发觉自己似乎小看了这个前任刑侦队长。

    不过还好,目前为止,一切依旧在他掌控之中—他还有一个重要的筹码。

    钟宁说,任曦读的是寄宿制小学。在湘雅工作了二十多年,廖伯岩自然知道,省城的寄宿小学本来就不多,而距离钟宁的律师事务所位置最近的,就是新民路小学。

    廖伯岩在便签纸上写下小学的名字,很快把车右拐,往一条岔道上驶去。

    此时已离城区有些距离,远远地,可以听到早春蛙鸣了。接着开了十多分钟,那片坟地就出现在了廖伯岩眼前。

    停车,熟练地扣掉手机电池板,然后把车开到一个高耸的坟包后,再徒步上了国道。

    走了大概两三分钟,国道的一条岔道旁,赫然停着一辆同样型号的黑色索塔纳。他按了按手中另外一把车钥匙,上了车,继续往那个破败的钢材市场开去。

    已是晚上7点多,星港上空灰蒙蒙一片。

    跟往常一样,车道上没什么车辆,但廖伯岩依旧十分谨慎地从后视镜中观察着自己是否被跟踪。毕竟,平时是和人体最精密的器官打交道,谨慎细致已经深入骨髓。

    二十分钟后,廖伯岩把车开到了自己租下的两层小楼的后院里,拉开门,径直往左边一间房走去。这是一间被装修成办公室模样的房间,办公桌,打印机,电脑等办公用品一应俱全。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书桌上的柜门锁,从柜子里拿出了厚厚一叠照片,塞进了自己的包里—所有照片的主体都是穿着红色衣服的孩子,每一张都不堪入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