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派胡言!”廖伯岩愤怒了,脸涨得通红,“不放书有错,书放整齐了也有错?!”

    钟宁摇了摇头:“光凭这个,我肯定不会怀疑你。让我怀疑你的,是你钱包里的那张全家福,那时候我才发现,从第一天起,你就有一个巨大的漏洞,却被我忽略了。”

    廖伯岩怒极反笑:“滑稽!太滑稽了!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把话说明白!”

    钟宁冷冷道:“那张在迪士尼拍的全家福告诉我,你的家庭出现了重大变故。不过,这当然不是漏洞,但是让我想到了你有作案动机。”

    廖伯岩瞪大了眼睛,语调明显升高:“呵,一张照片你就能推理出我的家庭有重大变故,你真当自己是神探吗?就算我女儿病逝了,这就是我的作案动机?那你倒是说说,我身上有什么致命漏洞,让你这么肯定我就是你们要抓的疑犯?”

    钟宁死死地盯着廖伯岩:“警方对你的问询笔录上就有一个巨大的漏洞。4月6日,你曾去星港国际社区出诊,6点12分驾车离开,6点40分在市一医院有一台手术。”

    廖伯岩的情绪逐渐稳定,不再大喊,反而平静下来:“是的!你可以去查监控。作为一名医生,难道我不能出诊,不能给患者做手术?”

    钟宁耸耸肩,接着说:“你当然可以出诊,也可以手术。虽然我们打交道不多,但以我对你的了解,以及你身边的人对你的评价来看,你是一个认真负责,从不迟到早退的好医生。那么,我不得不去想一想,一个这么认真负责的医生,已经安排了6点40分要做手术,为什么在6点12分还在出诊?你难道不担心时间排得太紧密会耽误做手术么?”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钟宁冷冷道:“意思就是,时间安排得这么紧密,是你故意的,为了给自己制造一个不在场证明,从而洗脱嫌疑。”他伸出了一个手掌,举到廖伯岩面前,“不瞒你说,我今天试了五次。在不堵车的情况下,你确实可以在6点40分到达医院,但只要稍微堵车,你就根本赶不上那台手术。即便赶上了,时间也非常紧张,难道你不需要作好准备工作吗?据我所知,医生可不能气喘吁吁地进行脑外科手术。所以,一个即将上手术台的医生,绝不可能离手术时间只有不到一个小时了,还去出诊。你别告诉我是因为那位患者的身份显赫。廖伯岩可不是趋炎附势的人。”

    “哈哈哈,好笑,太好笑了!”廖伯岩忽然大笑起来,“我亲自动手术的患者出现了严重的术后反应,我能袖手旁观?!再说,我离开的时候,根本就没什么小孩失踪!”

    钟宁冷哼一声,接着道:“这不就是你高明的地方么?你是6点12分离开,你们医院的护士也证明了你6点40分有一台手术。所以你根本就没有绑走小孩的时间。这是一个多么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啊。这正是我发现你有作案嫌疑以后最大的困惑,为什么你会没有作案时间?”

    廖伯岩皱起了眉头,更是不解:“既然像你说的,我没有作案时间,那你为什么还要认定我就是疑犯?这难道不是本末倒置吗?”

    “当然不是,这一点我们稍后再说,还是先说说你的漏洞吧。”钟宁不急不缓地分析道,“对你为什么没有作案时间,我实在太困惑了,所以昨晚我去营业厅查了一下你的通话记录,发现你在案发当天5点40分和6点20分,分别往医院打过一次电话。这也没什么,也许是你通过电话提前安排手术的准备工作呢?

    “刚才我来询问护士,门口那位护士长还说,手术时间确实是6点40分,是她亲自通知麻醉师和巡床护士的。我还在奇怪,为什么你的不在场证明如此天衣无缝呢?”说到这里,钟宁指了指办公室外,“直到刚才,我看到有个护士匆匆忙忙往电梯跑,我才明白过来,医院的护士医生都是分早晚班的,你在5点40分通知了你的早班护士长,要求她将手术时间改为6点40分,她6点就下班了,于是你在6点20分再一次通知晚班护士,把时间又改了回去。你肯定知道,即便警察来问询,也肯定是在白天,上白班的护士长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帮你做了伪证。”

    廖伯岩拍着手掌,大声笑道:“你分析得精彩极了!那天,我接到了家属电话,临时决定去星港国际社区出诊,但病人的情况并不严重,我觉得我可以按时赶回医院做手术,所以把手术时间提前了。但在回来的路上,我遇上了下班高峰期,有些堵车,于是我又把时间往后延迟了。这有什么问题吗?怎么就成了我犯罪的证据了?”

    钟宁从口袋里抽出了刚才在后勤部打印出来的资料:“那你再解释一下,为什么2017年8月,也就是第二起儿童失踪案发生前后,你整整一个月没来医院上班?”

    廖伯岩低头回想了一下,回答道:“前年8月,医院安排我送医下乡,我去了星港市周边几个偏僻的乡镇问诊,还给几个卫生所的医生培训。不光前年,去年8月我也去了啊。”

    “理由很好。那你再解释一下这个。”钟宁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单据,“我昨晚打过你的电话,关机,可是你的师弟熊涛医生说你是从不关机的,24小时随叫随到。告诉我……”

    钟宁把手机通话记录摔在廖伯岩面前,喝问:“为什么从你三年前来到星港开始,晚上8点以后从来没有接过电话?我猜,你为了防止被人追踪,把手机电池板抠了出来吧?!”

    廖伯岩愤怒得面部都有些扭曲了,几乎咆哮起来:“无耻!你这是无耻的推测!关机犯法吗?医生的电话就不能关机?我以前确实不关机,但是凡凡走后,我的睡眠质量一直特别差,晚上关机是为了能好好休息!这一点我也跟院里反映了,让他们有紧急情况打我家里的固定电话。”

    “廖伯岩,你真觉得我会相信你这些漏洞百出的解释吗?你真觉得我没有办法找到那四个孩子吗?”

    廖伯岩愤怒地咆哮着:“你为什么一定要认为是我绑架了四个孩子?就因为我女儿死了我就要报复社会?”

    钟宁惨淡一笑:“我不知道当了一辈子脑科医生,女儿却死在自己的手术台上,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去面对。”

    “你!不管你相信不相信,我知道失去孩子的痛苦,不可能去干那种事!”廖伯岩气得浑身发抖,愤怒地指着钟宁的鼻子,“你要抓我可以,你拿出实实在在的证据,不要信口开河污蔑我!如果你没证据,现在就给我滚!”

    已经有不少病人、家属和医护人员围在门口,想问又不敢问。

    “自首吧。”钟宁的语气突然温和下来,仿佛在恳求。无论如何,廖伯岩毕竟是任曦的救命恩人,也就是他的恩人。

    “滚!”廖伯岩破口大骂,“给我滚!”

    “廖伯岩,机会我已经给过了。”钟宁叹了口气,伸出一只手指,盯着廖伯岩的双眼,“一天,我只需要一天时间,不但会找出你犯罪的确实证据,还会找到那四个孩子!从现在开始,我会让人一直牢牢盯着你,你别再想能耍任何花招!也别以为我会念往日情分……”

    话到一半,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张一明打过来的。手机屏幕还显示还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他打来的。

    钟宁心里一抖,仿佛有预感一般接起了电话:“说!”

    “哎呀,终于接电话了!”张一明在电话那边急吼吼地喊,“钟队,又发生了一起儿童失踪案。”

    “什么?!”钟宁没反应过来。

    “又发生了一起!第五起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刚才!”

    钟宁的脑袋里“轰”的一声,抬头看了一眼廖伯岩。

    03

    案发地点是一个叫天马小区的安置房区,距离市一医院有四十多分钟的车程。钟宁赶到的时候,四栋一楼的楼道外围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钟队。”张一明眉头紧锁,叼着一支烟,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他把警戒带拉起,放钟宁进来,说道:“这次失踪的是个男孩,叫肖壮,十一岁,他妈报的警。”

    “家属呢?”

    张一明指了指房里:“还在里面。一直在哭,才安抚下去。”进了门,是一个两室一厅的小套间,小孩的房间在右边,墙上还贴着一些足球明星的海报,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红肿着眼睛,枯黄的头发耷拉着,烂泥一般瘫在地上,额头上也不知道怎么被撞了一片瘀青,整个人跟被抽去了魂一样。

    “张女士是吧?”钟宁拍了拍女人的肩膀,等了老半天,女人才回头看了他一眼,双眼无神地点了点头。

    “你是几点发现儿子不见的?”

    “呜呜呜……”还没开口,张女士捂着脸又哭了好一阵,才哆哆嗦嗦道,“早上……早上我起来给壮壮做早饭,结果发现家里没有鸡蛋了……我去超市买鸡蛋,买回来我儿子就不见了……家里乱七八糟,我还在墙上看到了那个……呜呜呜……”一抬头,钟宁才看到,房间的门上,被喷了一个猩红的“5”。

    “你几点去的超市,几点回的?”

    “我是8点多去的,只有二十几分钟就回来了。呜呜……我儿子就不见了。”

    这话让钟宁喉咙一堵—小孩失踪的时间段,是8点到8点半之间,而那段时间,自己正在廖伯岩的办公室和他对质。难道自己所有的推断,全部是错的?!难道廖伯岩真的没有撒谎,一切真的就只是巧合?

    “因为案发时间比较早,安置小区本来就比较乱,也没有目击证人……”张一明没发觉钟宁的不对劲,凑过来说道,“孩子今天穿的是红色的外套,这次比较麻烦啊,钟队……钟队……”

    “嗯?”张一明连着喊了几声,钟宁才回过神来,扭头看向张一明,“你刚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