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玄温和?一笑:“白公子,心肠倒是软了许多。我还是头一回见,你手下竟能留活口。”

    白苏子缓缓前行,他途径之处,群蛇惊恐逃窜,让出一条道路。

    距离司徒玄两步之遥时,他单膝跪下:“拜见巨子。”

    第96章 赑屃 “先生,哪里不高兴?” [二更]

    无?正阁表面上由白兰二位公子掌事, 实际上真正暗中操作的乃无?正阁巨子。

    中原各处无?正阁的分支、间者、钱庄、茶楼、学堂,大大小小皆是无?正阁巨子的爪牙,亦是大魏太?子司徒玄的鹰犬。

    司徒玄和蔼将他扶起:“你我亲如兄弟,何须行此大礼。”

    “属下得知?情况有变, 前?来营救巨子。”

    司徒玄满意?地笑着, 反手握了白苏子的手, 问道?:“常歌,可有擒来?”

    白苏子眼神轻闪:“巨子安危要?紧, 我只是……来营救巨子。”

    言下之意?, 巨子交待的擒来常歌之事,他根本未做。

    白苏子忽然脚步不?稳,足足退了三步方才停下, 原是司徒玄猛地将他推了一把?。

    司徒玄迫近一步:“白公子,白医仙……你现在,究竟站在哪边?”

    白苏子恭谨合手:“小白只是一介医官,无?力参与争雄之事。”他自袖中摸出一枚黑玉扳指, 双手呈予司徒玄,“此乃无?正阁掌事戒指,此事过后,还请巨子收回权杖, 还小白一身清净。”

    司徒玄的眼神在扳指上轻触片刻,复而换上一脸笑容:“我不?过说了你两句,怎么就闹到?这个地步。”

    他装作要?去搀白苏子,谁知?白苏子低头拱手,他竟搀扶不?动。

    二人僵持许久, 白苏子依旧保持呈上黑玉扳指的姿势,纹丝不?动。

    司徒玄大觉索然无?味:“罢了罢了。你要?交还便交还。我只提醒一点, 当初如果不?是我……”

    白苏子抢先打断他:“巨子交待之事,我自会完成,算是报答巨子救命之恩。”他的手渐渐松弛,缓缓将黑玉扳指递予司徒玄手心,“但此后,我与巨子便再无?关联瓜葛。”

    他一松手,司徒玄也并未用?力攥紧,黑玉扳指自司徒玄的掌心滑落,哐一声摔在地上,裂成了四瓣。

    *

    长安城外六十里处,秦岭山脉。

    此处终年?无?人,树林之间生着几乎半人高的乱草,时近盛夏,草木茂盛、丛林阴翳,入夜后,整片树林宛如无?尽迷城。

    林中某处忽然惊抖,一人一溜小跑至树林某处,蹲伏在一巨石之前?。巨石缝隙之中缓缓露出些许暖光,原来巨石之后,竟是一空腔!

    这人在巨石上轻叩三声,石洞中传出一声许可,此人方才侧身进入。

    石洞内陈设简陋,仅置着一木桌,一见便知?是战时临时搭建。桌边站着两个人,一位是无?正阁掌事公子泽兰,另一位则是魏国左将军刘复盛。

    刘复盛自地图之上抬头:“可有情况?”

    进山洞之人合手复命:“已有小队楚国精兵自上庸入秦川,一路未走任何古道?,皆翻山越岭,隐匿行军。”

    刘复盛轻微皱眉。

    泽兰唤传令之人上前?,在地图上指出精兵进入的方位和方向。传令之人画毕,刘复盛眉头依旧紧锁不?解。

    泽兰开口?道?:“一切皆如巨子所料,复盛将军缘何忧虑?”

    五国相王,但此举着实冒险,这点司徒玄心中自是如明镜一般。但他若赌成了,却能一箭三雕。

    这第一只雕,便是白苏子。

    白苏子近几个月同他联络愈发减少,前?些日子提前?埋下的疫病种子发了,这位向来懒得顺手救人之人居然彻夜不?眠,悉心救治,这么一来,司徒玄亦怀疑他是否叛出,刻意?要?他至新城郡,护航五国相王之事。

    而第二只雕,则是挟诸王侯,以令天?下。

    最重要?的目的,则是擒拿常歌——为此,他做了两手准备。第一手便是白苏子于行军前?,将常歌拿下。若白苏子失败,他在秦岭布下天?罗地网,只等常歌上钩。

    他算准了,常歌定会借道?秦岭,直取长安。

    明面上看,如果大魏想要?对五国相王宴会动手,势必会调动军队,而距离此地较近的襄阳、樊城皆属楚国,西部的上庸、汉中又属益州,魏国南阳等地虽有屯兵,但地势低平,毫无?遮挡,倘若大规模行军,必然会引起注意?,因此,魏国唯有自秦川以北调兵。

    秦川以北,兵力最充足之处,便是大魏都城长安。

    常歌惯爱声东击西、屡出奇兵,若常歌布阵此局,定会趁着长安城空虚,使一精兵小队,飞越中原脊梁秦岭,天?降都城长安。

    因此,司徒玄稍稍动了动谋略,五国相王以软筋散巧取,而大魏的主要?兵力,则隐匿在八百里浩荡秦川之中,准备生擒常歌。

    大魏左将军刘复盛反反复复地看面前?这张行军图,一切皆按部就班,常歌的楚国精兵如他们所料,借到?秦岭,直奔都城,可他心中莫名惶恐,总觉得一切似有何处不?对。

    他摇摇头:“我觉此事有蹊跷。”

    泽兰温和一笑:“复盛将军谨慎,这是多虑了。”

    “不?。”刘复盛抬手制止,“……你未同常歌共同征战过,并不?了解常歌。我曾是常歌之父常川麾下大将,常川此人便深谙兵者诡道?之理?,次次战役,无?人能揣度出他心中所思?,布阵更是留下数道?后手。”

    刘复盛双目出神:“而常歌,青出于蓝,比之更甚。”他摇头道?,“精兵越秦岭之事,我怕……是个圈套。”

    大魏几十万大军皆匿在浩浩秦川当中,此事重大,决不?能出半点纰漏,泽兰进一步问道?:“复盛将军此言可有根据?”

    刘复盛眉头深锁,叹息一声,吐出二字:“直觉。”

    泽兰笑道?:“常歌再用?兵如神,也不?可能事事先知?先觉,何况已经出现翻越秦岭的小股精兵,不?正是印证巨子和复盛将军的猜想正确么?我也尊崇常将军,但敬佩的,乃其毅力与胆气。请恕泽兰直言,当今在世的诸位将军,尤其是大魏当下的这些将领,似乎对常歌的兵法……有些过于惧怕,乃至神化了。”

    刘复盛缄默不?语。

    从戎之人对常歌多有尊崇,正是因为术业有专攻,真正调兵遣将之人,方能明白常歌的诡没难懂。

    眼下魏国将领兵士大半是大周朝遗留下来的编制,要?么跟着常歌出征过,要?么听着常川常歌征伐的故事一路成长,正因熟知?,却愈发惧怕。

    常歌,正是大周最锐利的尖刀。

    泽兰见他仍旧郁结,只得宽慰道?:“退一万步讲,纵使常将军天?降奇才,我等凡人琢磨不?到?他的心思?,那?巨子与复盛将军二人一道?,当能与常歌相抗一二,复盛将军,无?需太?过焦灼。”

    “不?,我还是觉得此事有诈。”刘复盛道?,“八百里秦川,稍稍一个偏向,便有可能迷失于无?人林海当中,一旦错过五国相王的时辰,魏国军队一旦回撤,想要?再出奇兵夺了长安便是难上加难,此事常歌断不?会冒险。”

    他手指点在地图之上:“这个入川切入点太?偏僻,原本相王时辰就紧迫,常歌的军队不?走最近的终南山,反从此处翻越,反而绕行多费了时辰,我觉得这是处疑兵。”

    泽兰的笑意?也淡了不?少。

    “这样,我们还是按照巨子的行动执行,你仍旧带魏军驻扎此地,堵截常歌。”

    刘复盛取下兵器架上的长剑,泽兰见状忙问,“将军是要?去往何处?”

    刘复盛出鞘两寸:“包抄。我怕此时,常歌已至长安城。我定要?出其不?意?,将他拦下!”

    *

    常歌尚未抵达长安城,不?过距离大魏都城长安已是相当贴近。

    众人都知?道?他用?兵出其不?意?,屡出奇兵,放在当前?阵势当中,便是明取鬼戎大营,暗袭五国相王,除此之外,常歌定会出其不?意?,重创大魏。

    若想重创一国,无?外乎天?降奇兵,直捣都城。

    只是楚国与魏国之间有浩荡秦岭相隔,悄无?声息地越过秦岭直达都城,几乎难于登天?。

    若按照常歌以往的性子,他确实是会派出小股精锐,不?走古道?,直接穿越山林,翻越秦岭,所以常歌刻意?依着旁人对他的猜想,挑了一小队特?殊的“兵士”,自山林过秦岭,也好满足旁人对他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