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稍稍犹豫了下,才继续道:“如果你是从缅因州南部的那条路上离开——”

    他轻声道:“那里没有小镇。”

    西黛尔:“……?”

    她有些迷惘、茫然又疑惑地呆呆看着十七,似乎没能理解十七话中的意思。

    “你在说什么?”

    十七抿了抿唇,道:“我五年前去过德里镇。”

    “当时只有南部山路那一条路,”他说,“我走过,那条路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任何废弃的小镇和人类生活的痕迹。

    西黛尔眨了眨眼。

    女孩子眼睫微抖,脱口而出:“不可能!”

    她明明记得很清楚,即便蜡像馆被隐匿在森林中,十七没有发现。

    但那条路上,明明有一个历史数十年的废弃小镇,镇上有人皮脸电锯杀人狂一家,他们肆意屠杀过路的无辜人……她和贝尔奇经过那里。

    她把人皮脸的老巢端掉了,拿着电锯的人皮脸在她面前倒下,她还记得……还记得警车来时带着呼啸的笛声和猎猎风声。

    可是、可是……

    可是十七似乎,也没有说谎的理由啊。

    西黛尔看见十七神色微怔。

    但她脑子乱糟糟,在十七那句话出口后,不知为何,她胸腔忽然涌上强烈的窒息感,不安和恐慌萦绕在心头。

    女孩按在窗棂的指尖微微发白,但她强忍莫名的恐惧,不愿让别人看出来——

    事实上,西黛尔掩饰得也很成功。

    金发女孩面色苍白,神情平淡地移开视线。

    她依旧脊背笔直地倚靠在窗边,只是眼眸中明亮的神色似黯淡了下来。

    西黛尔说:“你不是要去找吃的吗?”

    她短暂又极速地调整好紊乱地呼吸,再抬眼看十七时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模样,若无其事般道:“我有点饿了。”

    十七抿唇,眸色微怔,似乎想说点什么。

    ——西黛尔刚刚和他提前“森林”时,大概是想和他一起去找食物。

    但她又像是忽然改变了主意。

    变得很突兀。

    所以他愣了一瞬,没有离开,心中隐隐不安。

    西黛尔像是看出他的意图。

    她笑了笑,带着几分苍白的困乏,道:“我有些累,想先休息一会儿。”

    她似乎只是短暂的萎靡了一瞬。

    ……

    十七离开了。

    西黛尔坐在窗口上,迎着冷风,开始让过度发热的头脑降温,冷静到漠然地思考问题。

    是十七……在说谎吧?

    她和贝尔奇、和警察约翰、和那些被解救出去的人,明明都看到了——

    那一路上的存在。

    可是,她心中的阴影却隐隐扩大。

    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冲之欲出。

    西黛尔倏然想起,她在墟神村地下看见的一切。

    她直视了那些怨恨的死亡,但除此之外,她还看见了……

    她还看见了其他东西。

    她很确定。

    那是……让她恐惧的源头。

    但在醒来后,脑子一直隐隐发疼,西黛尔几乎是下意识避开那些记忆,避开她看见的画面——

    她遗忘了自己看见的东西。

    但在听见十七的那些话后,被刻意封存、或者说遗忘的东西,似乎又开始蠢蠢欲动。

    西黛尔迎着吹过来的一阵阵带着冰凉血腥味道的冷风,懵然地眨了眨眼。

    她懵懵懂懂坐在窗台,如同溺水般的窒息感压得她喘不过气儿,甚至没有意识到那带着血腥气刮来的风意味着什么。

    左眼忽然开始疼痛。

    她低头,倏然看见了万鬼齐哭的场面。

    在墟神村的地下时,她看见的东西——

    无数只苍白的手仿佛从地狱中伸出,重叠覆盖了整个山头。

    冰冷怨气横冲直撞地怼进眼眶。

    疼痛愈发剧烈,像是要把她撕碎。

    有一滴湿润的东西从脸上滑落。

    西黛尔捂住自己的左眼,这是一个小女孩的怨灵送给她的、可通阴阳两界的眼睛。

    但是现在,她听到了破碎的声音。

    左眼再也无法承受强烈的怨气。

    泪水从左眼眶不断滑落。

    西黛尔想要把眼泪擦干,但不管她怎么拼命地去擦,泪滴还是源源不断地从左眼中掉下来。

    她自顾自地,木然地擦了半晌,只是在一个抬手间,西黛尔忽然看见了满手的血。

    啊,原来……

    她不是在哭,只是在流血啊——

    她茫然想。

    西黛尔放弃了擦拭,她捂住左眼,血水接连不断的从指缝溢出。

    眼前一片血红,只是这件事似乎并没有停止。

    在左眼开始不断流血后,钻心疼痛一点点蔓延到了大脑,接着是另外一只眼睛——

    血水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终于。

    在一个临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