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溪笑:“姑娘不必费心,府里并无长辈,老太君年老体迈,不适应垚南风土,长住于上京,太妃孝顺,一直伺候在老太君身侧,眼下府里的主子,便只有已故大姑娘的小女,楚姑娘。”

    落雁颔首,说:“表姑娘的年纪,与姑娘您一般大呢。”

    虞锦不动声色地抬了抬眉梢,原来沈却曾经还有长姐。

    她并无意打听王府私事,只是既然提到长姐,她身为“幼妹”,不问反而生疑,是以顿了顿道:“阿姐……是如何故去的?”

    沉溪与落雁互望一眼,沉溪道:“是难产走的。”

    那这位表姑娘为何未随女眷住在上京……

    虞锦生疑,却不欲再问,只摇着折扇,说:“那府中,何人主事?”

    沉溪道:“有老管家在,白叔在王府三十余年,大小庶务他最清楚不过。”

    “那……”

    沉溪与落雁又答了许久,虞锦一边剥着荔枝,一边在脑中勾勒出王府的模样。

    碧瓦朱甍,庄严肃穆,处处都彰显规矩二字。

    ……

    ……

    三月二十二,马车辘辘,朝南而下。

    第15章 垚南 捡的。

    这日丛云层层,天阴风清,马车行至城门时,忽然落下了细雨,远山之间一片白雾蒙蒙。

    虞锦与沈却分别坐在一前一后的马车上,相继出城。

    虞锦悄然揭开帘幔一角,回头看渐行渐小的原州,她目光远眺,山外宝塔露出的尖端,那是灵州的灵塔,只要在厥北,哪怕是在最远的穗州往北眺望,也能望见那一抹笔直的塔尖。

    但出了厥北地界,就半点影子也瞧不见了。

    她捻了捻指腹,厥北与垚南相隔甚远,经此一别,也不知何时再回。

    盼只盼,父兄得以平安归来。

    落雁看一贯笑脸灿烂的人忽现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迟疑地往窗外觑了眼,道:“姑娘在看甚?”

    虞锦微顿,放下帘子,笑笑道:“没什么,住了这么些日子,一时还有些不舍。”

    落雁恍然大悟,给她递了个橘子。

    眨眼之间,虞锦心中那一缕愁绪已荡然无存,托腮与沉溪落雁打听垚南的民生风俗。

    很快,马车就彻底驶出厥北地界,行至崎岖的山路,颠簸非常,颠得虞锦胃里反酸,直想呕吐。

    好在这段山路过后便是平直宽敞的大道,虞锦连喝了两壶茶才算压下胃里的不适。

    趁休憩的间隙,虞锦捧着托盘奔到了沈却那辆马车旁。

    她叩了叩车厢,轻声问:“阿兄,我可以上来吗?”

    “吱呀”一声,车门开了一条缝隙,露出男人半张清俊的脸,他往虞锦手里的饭食一看,正要开口,就被人抢了先。

    “谢谢阿兄。”虞锦已然迈开了脚。

    沈却:“……”

    他收走矮几上的公文,给虞锦腾了地方。

    说是来陪他用膳的,实则虞锦不过是想趁到垚南之前,多在沈却面前搏一博存在感。

    毕竟,垚南不比原州,四处都是他南祁王的人,她要想在王府安身立命,只能靠沈却。

    是以,她上赶着来陪他用膳。

    小姑娘眨着眼,说:“下雨了,我不想一个人用膳。”

    这与下雨有何关系。

    沈却懒得拆穿她,只觉得幼时养的猫都没她黏人。

    他淡声道:“吃吧。”

    虞锦高兴了,一顿饭用得安安静静,时不时仰头觑沈却一眼。

    但丫鬟收走碗筷后,临近前行,她却并未有要离开的意思。

    虞锦素来是个你给她一寸,她便能进一尺的人。

    她一开始是有些怵这位威名在外的南祁王没错,但后来发现,沈却这人冷归冷,但也不会真跟她动狠手,且如若真惹他恼了,那时再撤也不迟。

    而眼下,显然还有发挥的余地。

    她随手从矮几底下抽出一本书卷,翻了几页道:“阿兄,此处是何意?”

    沈却瞥了一眼,扯了下嘴角,这是兵书。

    虞锦眼都不眨地看他,毫不心虚。

    四目相对,沈却侧倚过去,挪过书卷。

    起初,虞锦确实听得认真,但一息一息过去,小姑娘已然托腮昏昏欲睡,喉间还时不时挤出一声敷衍地“嗯”,沈却压了压嘴角,往后一靠,移开了眼。

    马车嘶鸣一声,继而向前。

    车厢晃的这么一下,虞锦手肘一滑,索性趴在了矮几上,简单定着发髻的簪子“噹”一声落地,青丝散下。

    沈却捻起一缕,缠在指间把玩,遂慢条斯理地翻开了公文……

    梦中,虞锦只觉得头皮有些紧,眉心不由隆起。

    沈却瞧了她一眼,手上动作稍缓片刻,又一圈一圈缠了起来。

    紧赶慢赶,终是赶到了客栈。

    夕阳西下,几人踏进客栈,暂歇了一夜,复又继续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