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姑娘?”生莲伸手在她眼前晃晃。

    虞锦蓦地回神,不知在想些什么,一脸正色地说:“走吧。”

    见她往密林处走,生莲不解:“姑娘这是?”

    虞锦道:“我打算猎两头梅花鹿。”

    生莲:……?

    可这好似不是打算打算就能得手的吧?

    然虞锦素来是个敢想便敢做之人,若非如此,也不会做出讹骗南祁王失忆一事,是以说要捕猎,当即便踏入密林。

    行至密林深处,枯枝被踩得“咔嚓咔嚓”响,虞锦步子很快也很重,似是憋着什么闷气,又似是与谁较量一般,然一路至此却也未瞥见梅花鹿的踪影。

    生莲轻喘气道:“姑娘,既是没有,不若便算了吧,您当真想要,求大公子捕猎便是,何必亲自动手呢?”

    那怎么能行!

    虞锦攥紧弓.弩,转了转酸疼的脚腕,正欲说两句豪言壮志,就见生莲倏地抬手指道:“姑娘姑娘!您瞧!”

    虞锦顺着她的指尖望去,果真见绿油油的丛林边露出一截鹿角,她蓦然屏住呼吸,朝生莲做了个噤声的口吻,遂有模有样地搭箭拉弓。

    “咻”地一声,果然扑了空,那梅花鹿顿时受惊逃窜。

    虞锦头回自己捕猎,第一箭射.出时,还有些壮志凌云,故而想也不想便追了上去,一时间也顾不得枝桠勾坏了衣裳上的金丝。

    生莲亦跟在后头碎碎念:

    “姑娘,在那!”

    “姑娘好生厉害,只险差一厘便能正中!”

    “奴婢瞧它往东边跑了。”

    “欸,奴婢瞧见了,在——”

    生莲一回头,只闻虫鸣鸟叫,适才还在一侧的人影平白消失,她稍许有些懵,道:“姑娘?”

    无人应答,静了半响后,她才慌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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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宫。

    上京男儿多囿于皇城,即便是武将也鲜少有能真舞刀射箭的机会,故而对围猎一事多有热衷,反而是常刀口舔血之人失了兴致。

    故而虞广江歇在厢房,不多久贞庆帝便遣人来宣。

    殿内不时有笑声骤起,贞庆帝坐于上首,几位王公大臣落座下首,此举说是维系君臣关系,不如说是帝王趁此闲暇开了个小朝会。

    虞广江堪堪落座,便听户部尚书郑茕正在哭诉户部坎坷,无非便是没银子,真真没银子。

    沈却捏着茶盖轻拂了两下茶沫,淡然道:“去岁芙山剿匪,户部拨银子拨得倒快,前年淮难溃堤,修筑堤坝和赈灾款项也批得快,大小战事灾事户部皆鼎力相助,只每年到了垚南,这才空了。”

    话音落地,一室无言,气氛有些许尴尬。

    众人谁不明白,不是到了垚南户部便穷了,而是即便户部不拨款,南祁王也能自个儿想到法子,而旁的人却是不行。

    能坐到户部尚书这个位置,肚子里怎能不揣几个算盘,南祁王府家大业大的,便是各州粮价再如何坐地起价,南祁王不照买不误么?

    想来是应付得来,那他自然能省一笔是一笔。

    可真把这事放明面说吧,又颇有些不要脸。

    “咳,实在是各处都需银子,幸而王爷善治善能、独出手眼,实乃我颐朝群臣之表率呐。”郑尚书抑扬顿地说。

    虞广江饮一口茶,将嗤笑声落在杯盏里。若说是南祁王独出手眼,倒不如说南祁王府如今的富庶,都是被户部给逼出来的,谁不知老王爷在时为筹备粮马,险些穷到要卖府邸。

    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可离得远,到底是活该任人疏忽,这点虞广江也深有感悟。

    他笑笑道:“若是群臣都似南祁王这般,郑尚书这位置,倒不坐也罢。”

    又是一阵长久的静默,郑茕心口一窒,默默低头去抿茶。

    其余人你望我我望你,小眼神使得勤快,无一不是在说:虞大人为何替南祁王开口?他二人何时有交情了?

    每每到这个地步时,贞庆帝才会打着哈哈圆过去,东抚西慰,两碗水端平,谁也不叫谁难堪。

    大太监重新添茶,旁人不知,他还能不知么?户部此举无非也是圣上睁只眼闭只眼的结果,故而这些年对南祁王隐隐有些愧疚,是以才格外厚待些。

    正此时,有宫女提壶进殿替众人斟茶,行至虞广江跟前时,趁添茶的功夫低语了两句,只见虞广江神色忽变,没坐须臾便称病退下。

    殿门阖上之际,沈却从那门缝里窥见生莲的影子,他搁置在膝头的手顿了顿,寻了借口匆匆离殿。

    这一前一后的,弄得贞庆帝面露犹疑,只思忖着自己这碗水端平与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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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殿外。

    生莲见虞广江来,惊慌上前,道:“老、老爷,姑娘不见了!”

    虞广江脸色难看,但还算镇静,只道:“慌什么!详细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