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当是出于保护。”

    艾文似乎思考了一会儿,对他露出一个笑脸,“我明白了。”

    他又说,“所以,等下了星舰,我应该怎么和其他虫介绍自己?”

    瑞安静静地看着他。

    “我会告诉他们,这是雌虫霍登的助手。”他说,“但假如没有特殊情况,还请暂时隐瞒您的身份,可以吗?”

    ————

    从观测塔上看见星舰降落的时候,瑞安的副官松了一口气。

    “回来了。”他对一旁守候的另一只军雌说。

    正常情况下他们远不必如此担心,因为托比亚斯星和塞尔维亚星之间的距离实在很近,航行距离不远,中间也没有什么危险的气流,更不是什么异兽潮会偶然经过的路径。然而这回少将带着相当的任务出去,几乎是去为整个塞尔维亚星驻军带回希望,于是他们都比以往更稍微提心吊胆了一点点。

    所幸一切顺利。

    副官很快离开观测塔,乘坐小型代步车前往军用码头迎接。星舰缓缓降落,舱门打开,他赶紧对少将敬礼。

    少将走出星舰,也对他回礼。

    ……然后在副官还未反应过来的肃穆表情里,回过头,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护送着第二只虫走了出来。

    副官:“???”

    等一下,为什么要去拿机械心的少将会带回来一只活生生的虫?

    他是错过了什么大变活虫的重要环节吗?

    但即使如此,军雌良好的素养令副官维持住了淡定的表情,并且很快就得到了解释。瑞安少将先对那只陌生虫说: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副官科诺。”

    又对科诺说:

    “这位是霍登的助手艾文,也是机械心的携带者。”

    艾文热情伸手:“您好您好!”

    副官也严肃打了招呼,同时审视地看着这位和军营环境显得格格不入的助手。

    “请问少将稍后有何安排?”他问,“我们是现在立刻前往机甲存放处,查看是否可以立刻激活“钥匙”吗?”

    “不。”瑞安一反常态地说,“天色太晚了,先为艾文xi……助手安排住处休息。明天早上,我希望看见营地里所有的技术兵在军用机械实验室集合。”

    “明天早上?”

    副官一边重新确认,一边抬头看了看天色,勉强掩住吃惊的表情。

    少将工作起来常常忘我,不仅严格要求自己,还时常让其他虫(尤其是他)陪跑。现在天色刚刚黑下来,换作以往,正是工作的好时候。休息?难道少将外出一趟,遭到了什么奇怪射线,于是习惯也改变了吗?

    副官又情不自禁地重新看向那位新来的助手。

    名叫艾文的助手也在看他。

    其实刚刚对方一从星舰上下来,副官就想吐槽了:这是哪家的小朋友?

    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套头衫,正面印着「neverland」,竟然有种诡异的童话色彩。

    身高不到自己胸口。

    白净的小脸蛋,bling bling 的眼睛,一看就是一只……呃……亚雌。

    长成这样跑到塞尔维亚星来究竟能做什么啊?

    副官不禁陷入了沉思。

    但瑞安明显没有给足他沉思的时间,因为他很快简短地下了几道命令,大致内容就是把艾文带到一间设施最好的单虫宿舍,安排他尽快洗漱就寝。同时他转身看向副团,对他说:

    “过来,我要跟你仔细谈谈机械心的事情。”

    ……所以并没有任何奇怪射线吧!副官腹诽。

    但他仍然安静如鸡地跟着瑞安走了。军营虽说是军营,但除了抵挡异兽潮的时候,军雌每天的日常不过是训练和巡视,而他们这些职位高些的虫还需要继续完成一些联邦派下来的我文职工作。他们回到瑞安日常的办公区域后,瑞安开口:

    “我看你都憋了一路了。有什么话要问我吗?”

    “长官。”副官立刻举手,“我想问,您带回那位助手真的是必要的吗。您知道,现在塞尔维亚星动荡不安,那么一个文文弱弱的小……的助手在我们这里,可能难以适应这里,到时候我们还要分出虫手去保护他。”

    “我们有足够的士兵。”瑞安公事公办地说,“除此之外,是的。把他带回来是绝对必要的,等事情解决,我会亲自把他送回联邦。”

    他随后请副官坐下。

    “霍登派他为我们送来机械心。”瑞安说。

    “我明白了。”副官说,“那么,机械心现在在星舰上吗?是不是经过了特别的机关保护?我马上安排士兵去将其搬运到机械实验室去。”

    瑞安:“不必了。”

    副官:“?”

    瑞安:“机械心在刚刚那位助手的右手臂骨骼里。”

    副官:“??????”

    第7章

    第二天早上,艾文是在极度亢奋中醒来的。

    他被安排住在干净整洁的小套间里,自带卫生间和一个小卧室。床对面一个小小的空架子,也不知道平日里用来放什么。窗台上投下一小片阳光,正中央是一小盆绿植。

    绿植是前天晚上送来的。艾文记得自己用特意发给他的一小盒洗漱用品洗漱完毕后,突然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礼貌询问他是否可以进入。艾文一打开门,那只陌生军雌就目不斜视地大步走入房间,把花盆放在窗台正中央,随后转身对他一敬礼,又笔直笔直地出去了。艾文到现在也没弄明白那盆绿植是干什么用的。

    反正霍登从来不往家里摆这类东西。

    在塞尔维亚星的房间是艾文虫生住过最简约的场所。用霍登的原话来讲,他在托比亚斯星自己家中的房间宛如某种大型机械动物的邪恶巢穴,里面杂乱无章地堆满了各种铁板、螺丝钉、只有一个头的机械动物。此时艾文从床上坐起来,看着一尘不染的小房间,又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

    莫名有点想家·jpg

    但既然因故外出,艾文决定做到既来之则安之。他穿戴整齐,洗漱完毕,一打开门,迎面就是昨天来送花盆的那只军雌。他如此严肃地、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外,以至于艾文在打开门的瞬间差点被吓到直接把门扇糊回去。

    他惊魂未定地问:“你在这儿站了多久了?”

    军雌说:“不久。”

    “是瑞……少将让你站在这儿吗?”

    “是的。”

    “你叫什么名字?”

    “索伦。”

    艾文:“……”

    艾文:“好吧,索伦。那你具体为什么被要求大早上站在这儿,差点把我吓死呢?”

    索伦一板一眼地回答:“因为我需要带领您去实验室。”

    *

    实验室里,最先抵达的是那批机械兵。他们在军中生活单调,除了干活外就是尽一切可能找乐子,包括但不限于进行各类竞技。他们什么都会争一争:谁在训练里跑得快呀,谁吃得多呀,谁赌数字更准确呀,这一类的事情。关于打赌,他们更是什么都喜欢赌一赌,而且很明显,一位初来乍到的亚雌助手能在塞尔维亚星待上多久,也是非常值得讨论的问题。

    “所以你们都听说了吧?”一只脸上有道疤的虫说,“新来的那个助手。”

    “瘦瘦小小,是个亚雌,大腿还没有我胳膊粗。”

    “哈哈哈!”

    “还记不记得,上次联邦也是派了个亚雌过来巡视。那虫整天娇娇气气的,然后提前跑了,自称是水土不服?”

    “那位只待了半个月吧?”

    “我打赌这位助手待上一个星期就要哭哭啼啼闹着回去了。我再打一个赌:我们根本用不上他。”

    “你要赌什么?”

    “嘘,待会儿再赌,少将来了。”

    刀疤虫和大家一起看向门口。

    瑞安驻守塞尔维亚星已久,在士兵中有相当的威望。他面色沉静地走进实验室大门。

    “马上要进来的一位,”瑞安说,“是来自托比亚斯星的艾文先生。他将给我们带来极其重要的贡献。”

    众虫严肃点头。

    “还有一件事或许需要提前说明。”瑞安继续,“因为一些不幸的事故,艾文的一些身体部位是义肢,我希望看见你们以平常心对待他。”

    这回还没等这些听众有所反应,他们就看见一名常常跟在瑞安身边的勤务兵索伦走了进来。索伦身后跟着一个……老天爷。刀疤虫甚至有一瞬间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

    亚雌真是长这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