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图帕克握紧锤柄,那双粗糙的大手将铁杆攥得咯吱作响,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一阵闷雷,“接下来,我不会再收力了!”

    玛薇卡握紧大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了最佳。

    “来吧。”她说。

    她的声音有一丝颤抖,但她的剑,稳得像钉在地上的铁桩。

    图帕克没有再说废话。

    他动了。

    这一次,他的启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迅猛。

    脚下的泥土被他蹬出一个浅坑,整个人如同一座突然崩塌的山峰,裹挟着毁灭性的气势朝玛薇卡碾压过来。

    那柄巨锤在他手中不再是笨重的铁疙瘩,而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锤头在空中画出一道沉重而流畅的弧线。

    “轰——”

    锤头砸在玛薇卡刚才站立的位置,泥土飞溅,地面被炸出一个比之前更大的坑洞。

    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有几块碎石被震得弹飞起来,砸在旁边的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玛薇卡已经不在那里了。

    她在锤头落下的前一瞬侧身闪开,大剑贴着锤头的边缘滑过,剑身与锤面摩擦出一串刺耳的火星。

    她的脚步没有停顿,闪避的同时已经在移动,整个人像一条在水面滑行的蛇,贴着图帕克的攻击边缘游走。

    图帕克收锤,再挥。

    这一锤比刚才更快,力道也更猛。

    锤头带起的劲风将玛薇卡的头发吹得如同火焰般飞扬,她的脸颊被那股风刮得生疼,像是被无数根细针扎过。

    她没有硬接。

    她侧身、下蹲、滑步,大剑在身侧画了半个圆,借着转身的力道将锤头的方向带偏了一寸。

    就是这一寸的偏差,让那柄足以砸碎她半边身体的巨锤擦着她的肩膀掠过,锤头的边缘甚至蹭到了她肩头的衣料,撕开了一道口子。

    皮肤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但玛薇卡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咚咚咚咚,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太阳穴的血管突突地跳着,整个人的感官被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图帕克的每一锤都沉重得像是要把大地砸穿,每一击都带着足以致命的杀伤力。

    甚至锤子带起的劲风都能让她一阵晃动。

    但正是这种一不小心就会死的压迫感,让玛薇卡的大脑进入了一种奇异的清明状态。

    她不再思考出招的方式,不再纠结躲闪的方向,不再犹豫是否对转瞬即逝的机会出手。

    所有的犹豫、杂念、思考都在死亡的威胁下被压缩成了最纯粹的直觉。

    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图帕克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刚才热身的时候,他还有好几次机会碰到玛薇卡,甚至因为收敛力道被白洛警告。

    可现在,他已经不再收力了,每一锤都是用尽了全力,每一击都是奔着结束战斗去的。

    但却一次都没有碰到过她。

    连擦都没有擦到。

    那小姑娘就像一条滑不溜啾的泥鳅,总能在锤头落下的前一瞬间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溜走。

    他的锤子砸在她站过的地方,砸在她闪过的轨迹上,砸在她留下的残影里,甚至是砸在那把大剑上......

    可就是砸不到她本人。

    “咚!咚!咚!咚!”

    风声消失了,鸟鸣也消失了。

    世间只剩下她的心跳声,以及面前那把舞动的锤子。

    随着心跳越来越快,她的反应速度也在同步提升。

    图帕克的锤子在别人眼里可能快得看不清,但在她此刻的感知中,那锤头的轨迹、速度、落点,全都清清楚楚,像是被放慢了的画面。

    她知道图帕克下一锤会从哪里来,也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变招,甚至察觉到了他的重心会在哪一刻偏移。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读一本书,而这本书的文字,她全都认识。

    “轰——”

    又是一锤砸空。

    图帕克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起来。

    倒也不是累的,以他的体力......再打上半天都不会累,毕竟他刚吃完饭补充过体力。

    他更多是是被气的,是被那种明明就在眼前但就是打不到的感觉给憋的。

    他也开始较上劲了。

    原本他还会留一些余力,去观察玛薇卡的走位和习惯,思考下一步的策略。

    但现在......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砸到她。

    不管用什么方法,付出怎么样的代价,他一定要砸到这个滑溜得不像话的小姑娘。

    他不再思考,不再观察,不再留力。

    每一锤都比上一锤更重,每一击都比上一击更猛,整个人像是一头发了狂的猛兽,追着玛薇卡满场跑。

    锤头砸在地上,砸在树上,砸在石头上,砸在所有玛薇卡刚刚离开的位置。

    甚至还差一点砸到看戏的白洛。

    泥土被翻起来,树皮被撕开,石头被砸碎,整个空地像是被犁过一遍,到处都是坑洞和碎屑。

    但玛薇卡依然在那片混乱中穿梭,像是暴风雨中的一片叶子,被吹得东倒西歪,却始终没有被撕碎。

    就连被砸出来的坑洞,都被她利用起来,险之又险的躲过了锤击。

    白洛脚步轻盈的落到远处,看着场中越来越激烈的追逐战,面甲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在他眼中,图帕克的巨锤就像是锻造工坊里的锻造锤,每一次落下都是在替玛薇卡进行塑形。

    那迸发出的火花,不是金属的碎屑,而是这姑娘被一点点砸出来的、深埋在骨子里的潜力。

    “咔哒——”

    一声脆响结束了战斗,不过那并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而是金属断裂的声音。

    玛薇卡的大剑最后一次拍在图帕克的锤头上,那柄已经承受了太多次冲击、早已布满暗伤的铁锤,终于在这一击下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锤头从锤柄的连接处生生折断,沉重的铁疙瘩咚的一声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锤柄在断裂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震颤从图帕克的掌心一路传到他的肩膀,又从他僵住的手臂上消散在空气里。

    战斗结束了。

    虽然玛薇卡被砸得到处乱窜,看起来极其狼狈,好几次都差点被锤子扫到。

    但图帕克终究还是没有击中她。

    不是他不想,是打不到。

    那个小姑娘像一条泥鳅,总在他以为要得手的前一刻溜走,留下一锤又一锤的空响。

    反倒是他手中的锤子,因为玛薇卡数次精准的拍击,再加上他自己不留余力的挥砸,从锤头处生生折断了。

    这把锤子本身的工艺算不得有多精湛,唯一的特点就是足够重,用料扎实但做工粗糙,会断掉倒也不算奇怪。

    毕竟它从来都不是什么名匠打造的传世武器,只是一个力气大得离谱的巨人,找铁匠随便焊了个铁疙瘩当锤子使。

    如此一来......战斗自然是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图帕克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截光秃秃的锤柄,又看了看滚落在几米外的锤头,沉默了片刻。

    “我输了。”

    图帕克的声音没有恼怒,没有不甘,甚至没有太多情绪起伏。他很随意地将断掉的锤柄丢在一边,大大方方地认了输。

    虽然这场战斗是因为锤柄折断而告终的,但在他看来,一个没什么实战经验的小姑娘能和他缠斗这么久,已经足以说明对方的实力。

    不是侥幸,不是运气,是实打实的、刻在骨子里的天赋和韧性。

    他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也留手了。

    毕竟玛薇卡基本上全程都在闪躲,偶尔几次出手也不是斩击,而是用剑身拍打。

    如果是斩击的话,他的锤子可能早就断了吧?

    不过......

    以这把门板大剑的剑身而言,拍打造成的伤势,估计不比斩击低。

    那玩意儿拍在身上,跟被一堵墙糊脸没什么区别。

    “是我输了......你很强......”

    玛薇卡将手中的大剑支在地上,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倚在它上面,像是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小树。

    她的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干燥的泥土上,浸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战斗结束以后,她就从那种特殊的状态中脱离了出来。那种心跳如鼓、感官被无限放大的奇异清明感,像是退潮的海水一样迅速消散,留下的只有一身的疲惫和酸痛。

    现在她不仅双腿打颤,呼吸急促,心脏也跳的更厉害了。

    如果不是这把剑在支撑着她,估计她已经瘫软在地上了。

    不得不说,这场战斗不仅压榨着她的极限,同样也在消耗着她的体力。

    但却也很爽。

    真的很爽。

    那种在生死边缘游走的感觉,是她从未体验过的。

    就像是被丢进了锻炉里,被烈火和重锤反复锻造,疼是真的疼,累是真的累,但锻造完之后,她觉得自己好像......变结实了一点。

    不只是身体,还有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视线从图帕克身上收回以后,玛薇卡又看向了白洛。

    那个从战斗开始就一直坐在石头上,翘着二郎腿像个看戏的老大爷一样的家伙,此时正站在不远处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她。

    图帕克的确很强。

    那柄巨锤,那身蛮力,那种压倒性的压迫感,都让她一度觉得自己可能会被砸成肉饼。

    但没他强。

    而且差得极远。

    这一点儿,从她和二人之间的战斗就能看出来。

    她能依靠压榨极限在图帕克手中保持不败,但却能被白洛一招制服。

    说实话,她很好奇,白洛究竟有多强。

    他从来不在她面前展示全力,每次切磋都像在逗小孩玩,轻飘飘的,连汗都不出。

    她不知道他的上限在哪里,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上限。

    就连之前在来的路上,面对若娜瓦时,这家伙都没有流露出害怕的神色。

    她虽然不知道若娜瓦是谁,但却能看出对方有多可怕,她甚至觉得对方是神明。

    那种被无数血色眸子注视的感觉,仿佛被死亡本身捏在手心里的窒息感,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可即便是这样,白洛也没有退缩过。

    他举着剑,挡在自己面前,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血色的天空。

    她看得很清楚,当时白洛的眼中写满了不甘心。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要带自己离开,他没法放开手脚。

    她有一种猜测:如果不是要带着她这个累赘,这家伙高低要和那个叫若娜瓦的打一架。

    拼个你死我活的那种。

    “所以......”玛薇卡的思绪从远处飘回来,嘴巴比脑子快了一步,竟是不自觉地问出了声,“你到底有多强?”

    图帕克刚开始还以为玛薇卡是在问自己,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准备回答。

    不过他注意到对方的目光落在白洛身上时,终于意识到那句你很强说的是自己,但这句到底有多强问的却是另一个人。

    他的目光也跟着落在了白洛身上。

    其实他也清楚,这个用几根手指就捏起自己锤子的家伙,应该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那种轻描淡写、举重若轻的姿态,不是装出来的,是建立在对自身实力绝对自信之上的从容。

    他一直想知道,这个叫罗杰斯的异邦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现在,和他打了一场的小姑娘,居然对着这个人问出了你到底有多强这种问题。

    那这个人,该有多强?

    “也就比你们强一点点。”

    伸出手比出了一个ok的手势,白洛出声解释道。

    玛薇卡:“......”

    图帕克:“......”

    空地上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一只鸟从树梢上飞过,叫了两声,像是在替他们问出那句没说出口的话。

    一点点?

    你管那叫一点点?

    图帕克或许不知道,但玛薇卡可是很清楚,白洛的实力绝对不止是他口中的一点点那么简单。

    再加上他反复提起的五百年后的字眼,她愈发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这家伙......该不会是神明吧?

    也只能是神明了吧?

    除了神明,还有谁能做到这种事情?

    他是未来的火神吗?

    不......无论是名字还是外表,他明显都是异邦人。

    可恶啊,这家伙怎么越来越神秘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