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突然察觉身子右方有点异样,于是往右扭动仍然麻痹的脖子,赫然发现身旁有另一个人,跟我并肩而坐。

    在看清楚对方的面貌时,我大吃一惊。

    那是韩小姐。

    昨天失约、放房东老头鸽子的韩小姐。

    她身上穿着一件污渍斑驳的浅蓝色无袖袍子,光着脚,双手垂在身旁,没有被捆绑。本来艳丽的容颜变得颓然苍白,就像患上重病的病人。她微微垂头,眼睛没有瞧向我或正在做菜的司机,径自盯着地板,嘴巴发出微小的声音。

    “韩——”

    我尝试叫她,但我没把话说完,因为我终于听清楚她在碎碎念的内容。

    “……杀了我……杀了我……”

    我不知道她受了哪种虐待,但我肯定,这个计程车司机比我想象中更可怕。韩小姐没被捆绑但动弹不得,依我看她八成被注射了某种药物。

    “你对她……咳……对她干了什么?”我喉咙刺痛,勉强对司机吐出这句话。

    刚将煎好的肉排切片盛上盘子的司机对我笑了笑,没有回答问题,反而拿着盘子朝我走过来,问:“你饿吗?”

    老实说,我真的有点饿。昨晚只吃了一个苹果,今早我也只喝了一杯咖啡,不饿才怪。当然,这时候我才不管饿不饿,我只在思考脱身的办法——如何引这浑蛋靠近,好让我接触他的身体,输入指令?

    “嘿,你要请我吃牛排吗?”我笑道。我很清楚,这时候只有表现得从容不迫,才能动摇对方,使对方露出破绽。

    “这才不是牛排那种廉价货呢。”司机朗声大笑,“这是‘美人肝’。”

    司机语毕,伸手解开韩小姐右边腋下的纽扣,掀开袍子。袍子下的韩小姐一丝不挂——不过,露出来的不是诱人的胴体,而是满身的伤口。袍子上的棕黑色污渍,原来是干涸的血液……

    “你……”我被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倒,刚才脸上假装的沉着当然烟消云散。

    “一般‘美人肝’的做法是鸭胰炒鸡胸,但我的正宗得多。”司机以美食家的口气轻松地说。

    一股强烈的嫌恶感从我的内心涌出。再惨的尸体我不是没见过——通常都是我自己弄成的——但我不像这变态,为了取乐而将对方弄得半死不活,我可做不出来。

    “……杀了我……”

    韩小姐口中继续传出哀求。

    我完全没想过,洛氏委托我干掉的目标竟然是一个危险的连环杀人魔……不,是“连环吃人魔”。看他的手法和态度,我肯定韩小姐不是他的第一个猎物。他拿掉了对方的肝脏,对方却仍生存着,多半是施打了麻醉药。

    那么说,我不是碰巧遇上这变态,而是这变态碰巧来我家附近猎食,昨天或前天便抓了来看房子的韩小姐……

    “反正你只为了吃掉她,用不着让她继续活着吧?”我恢复冷静,问道。

    司机似乎对我的问题感到意外——也许一般人看到这惨况,只会陷入恐慌或歇斯底里,不像我会“理性地”说这种话——他瞪视我好一阵子,冷笑一下,将盘子放在餐桌上,斟了半杯红酒,再坐下一边用刀叉进食一边说:“优秀的烹饪讲求食材新鲜,采用从牲口身上活摘下来的部分自然是最理想的……当然,她是死定了。早死晚死,也是得死,那让她多活几天,同时满足我的口腹之欲,不是两全其美吗?”

    换作平日,我可能会表示对此理解,但我目前人在砧板上,可没有立场说这种话。

    “你……准备吃完她后,吃我?”

    “哈哈哈,你?你有什么好吃?我只吃美女,你这种臭男人顶多只配当狗饲料!我只是不喜欢在餐前干活儿,待我吃完这顿饭,便会简简单单地了结你。”

    可恶。假如他打算替我做手术,切下手脚或内脏之类,我便有机会接触他的皮肤,逆转目前的劣势,可是要是他过来直接刺我一刀,我就没辙了。

    “这么小小的一盘,够你吃饱吗?”为了了解我还有多少时间,我问道。假如他之后继续动手“做菜”,那我还有半个钟头思考怎么干掉对方。

    “不够,但将就一下。好的食材要慢慢享用。”司机望向韩小姐,狞笑着,“我会让她多活几天,这样子我便可以每天吃点新鲜的。”

    糟糕!

    “……杀了我……”虽然韩小姐神志不清,但我怀疑其实她听得到我们的对话。她这句的语气变重了。

    “你蛮镇定的,以往其他家伙看到我吃人,老早吓得魂飞魄散,当场失禁。”司机继续开怀大嚼,说,“你知道美女身上最好吃的是什么吗?”

    我摇摇头。

    “是‘美人舌’。”

    我收回之前的话——即使我不是身处受害者的位置,我大概也无法理解这变态的行为。

    眼看他盘子愈来愈空,我知道我必须尽快想出方法自救。可是眼下的条件实在太恶劣了,我完全没有任何有把握的作战方法,只能靠运气。

    假如运气不济,我也只能认命了。

    转眼间,司机吃光盘上的肉,一口气干了杯子里的红酒,然后戴上手套,从桌上捡起一柄手术刀,笑着向我走过来。

    “放心,我下刀很准,你会死得很痛快。”司机笑着说。

    这时候,我只能祈求上天保佑。

    “……杀了我……呃……呃……呃——”

    韩小姐突然发出怪叫,身体猛烈抖动,数秒后静止,不再作声。本来正在对视的我和司机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向韩小姐,在那个暴露于空气中的胸部上,我再也看不到呼吸导致的起伏。

    “哎哟,怎么挺不过两天?”司机紧张地转向韩小姐,伸手翻开眼睑,又将耳朵贴在她那残缺的胸膛上。他接下来伸手按压对方胸部,可是韩小姐已经没救。司机看来一脸懊悔,眉头深皱。

    “失血过多,休克致死吗……早知道就先给她打点滴吊命……唉,太浪费了……唉……”

    我默不作声,冷静地看着事情发展,找寻直接触碰司机身体的机会。可是,即使他现在站在我身旁,我也无法找到破绽——因为他戴上了手套,身上只有脖子以上露出皮肤,迷药药力未消、双手被绑的我实在不可能避过他的刀子而碰到他的脸。

    “你啊,”司机忽然转头望向我,“真走运。你可以多活十五分钟。”他动手制作这道诡异的“菜式”,开始陶醉地享受。我得想办法再拖延一下。

    “你到底和洛氏家族有什么关系?”我问道。

    “有什么关系?就是雇主和员工的关系吧?”他边吃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