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西装男抢白道,“不过这位先生胡乱拔枪,情绪不太稳定,他是你的同僚吧?麻烦你留意一下,我要先回办公室处理要事……”

    “不行!”阿达闻言喝止。虽然他已收起手枪,但仍有随时拔枪的觉悟,“甘先生,我刚才的警告不是说笑,你可能有生命危险,请你别轻举妄动。”

    “我回公司也是轻举妄动吗?”西装男有点不悦。

    “是。”阿达斩钉截铁地答,“还有你们,我要确认你们的身份才容许你们离去。”

    阿达指了指快递员和维修技师。

    “这……这是非法禁锢!”快递员抗议道。维修技师倒默不作声,只是冷冷地盯住阿达。

    “警察先生,那我可以离开吧?”金发女面无表情地说,“那家基金公司的经理正在等我,有什么闪失的话,我代表的集团会向警方追讨损失。”

    阿达没想到金发女也懂得摆出这副咄咄逼人的态度,不过考虑到气球人的性别,让她离开也没差。她在墙上荧幕按下数字“16”,不到数秒,另一部电梯便应召而来,她离开前还以睥睨的眼神瞅了众人一眼。

    “长……长官,我也要回到一楼,大厅有很多人不愿意留下资料便跑掉,访客又各种为难,我的前辈一个人应付不了……”阿兴说道。

    “嗯,那你……”阿达本来想允许对方离开,可是他觉得阿兴的说法有点奇怪,“等等,为什么那些人会为难你们?不过是留下个人资料而已?”

    “我也不清楚,但他们就是不愿意,大概是重视隐私吧?”

    “嗯……你还是先等一等,待我确认这两人没有问题后,你再回去。我的同事会替你们处理那些不合作的家伙。”阿达指了指大石。阿达没明说的,是他害怕发现快递员或技师其中一人是气球人后,自己或大石会遭到暗算,到时只能眼巴巴看着对方再次逃跑。虽然阿兴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但他好歹是名保全人员,危急之际多少能派上用场。

    “警察先生,你还是先说清楚,”西装男插嘴说,“你到底凭什么说有人想要我的命?”

    “警方收到可靠的线报,知道某个杀手今天会到科创中心作案。”阿达冷眼扫视快递员和维修技师,“目前已有好几家公司的老板或行政人员遇害,所以甘先生你很可能也是目标。这家伙神出鬼没,杀人如麻,能够使用奇异的手段杀人于无形……”

    “你怎么说得像是都市传说一样啊?就像那个啥鬼气球人传说……”西装男笑道。

    “正是,可是那不是传说,是事实。”

    西装男和快递员听了都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只有维修技师嗤笑一声,说:“刑警先生,你脑袋秀逗了吗?气球人?那不过是骗小孩的鬼故事!而且商业罪案什么时候跟都市传说中的杀人魔扯上关系了?你要撒谎也该撒个高明一点的嘛!”

    “信不信由你,我只知道这是逮捕那家伙的机会。”

    “这位警察先生,”西装男无视阿达,转向大石,“你的同僚是不是真的有病啊?这是什么妄想症吗?我看你还是先收下他的手枪,万一他待会儿失常,我们都小命不保……”

    “呃,这个……”大石一时语塞,他不知道该不该向平民透露气球人小组的消息,尤其他是个局外人。即使他头脑不灵光,也晓得有些情报不能公开,只好少说少错。

    “长……长官,你刚才说收到线报,内容是什么?”在西装男和维修技师为阿达和大石添乱的当下,阿兴按捺不住好奇心,悄声问道。

    “就是说那个杀手今天会到科创中心十六楼——”

    阿达没有把话说完,脑海中猛然闪过的一个念头使他愣住。恍神一秒后,他回头望向电梯。

    ——“气球人的下个目标在科创中心十六楼,今天便会下手。”

    线报是“目标在十六楼”,并不是“目标在十六楼工作”。

    阿达赫然想起秦宝城曾下令杀死不少大企业的要员,而刚才金发女郎似乎正是前往跟基金会洽谈合作的公司高层——

    “不好!”阿达按捺着激动的心情,往荧幕上按下数字“16”,再紧张地张望。

    “阿达,怎么了?”

    “那女人有危险!她可能才是目标!”阿达盯着显示电梯位置的荧幕,可是一台停在一楼完全不动,另一台正缓缓地从七楼下降至六楼。他知道自己不跑楼梯便可能来不及了。

    “大石!”阿达冲进梯间前,指了指西装男他们三人,对大石喝道:“你给我好好看管他们三个!有什么不对劲别迟疑,先开枪再说!”

    西装男他们固然大声抗议,但阿达没有听到,众人叫嚷时他已一口气爬上一层楼梯。七层楼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阿达速度再快,也得花上超过一分钟。他喘着气,拔出手枪,推开十六楼楼梯间的门。十六楼走廊没有人,他看到墙上指示着一六○三室金门桥基金会的方向箭头后,在转角确认没有人埋伏、基金会办公室没有异样便疾步冲过去。

    “您好,请问有什么——啊呀!”在“金门桥创投基金会”的牌匾下,接待处的女子本来笑脸迎人地对阿达打招呼,但当她看到阿达手上的手枪立时花容失色,惊惶得想蹲下来躲在柜台后。

    “我……我是警察!”阿达举起警章,女生才定过神来站直身子。“那个金发女人还在吗?”

    “金发女人?”

    “刚才不是有一个金发女人到访,要跟你们谈生意吗?”

    “我们今天没有访客啊?”女生一脸不解。

    “没有?可是……”

    “警察先生,你说金发吗?”一名本来在办公室里工作,因为听到接待小姐惊呼而走出来看看的男生说道,“我刚才上洗手间,回办公室时在走廊看到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金发女子搭电梯上来,可是她离开电梯后只在数字盘上按了一下,便乘同一部电梯回去了。你是指她吗?”

    “咦?”

    阿达脑海一片空白,然而上天没有赋予他思考的余暇。

    “叮咚叮咚叮——”

    阿达的手机响起,他茫然地从口袋掏出,惊觉来电者是大石。

    “喂?”

    “阿达!你快回来!麻烦大了,人要死啦!”

    手机里传出大石焦灼的声音,阿达更听得出他的语气带着一丝骇然。在大石的声音以外,背景还有一串有如呻吟的奇诡嘈杂声,阿达无法想象九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比起向上跑七层楼梯,往下奔跑快得多,阿达差点滚着回到九楼。当他推开楼梯间的门,他便知道刚才电话中那些背景声是什么。

    纵使那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情景。

    西装男躺在地上,脸色发紫,双手抓着衣领,身体微微颤动着。虽然他仍然活着,但阿达看得出他距离死亡不过一步之遥,也知道他已经没救了。西装男的脖子像牛蛙般胀起,鼓起来的部分使他的头颅看起来比平时大了一倍,嘴巴还被塞了一大团不知名的粉红色物体,将他的下颚撑至几乎脱臼。阿达定睛看了两秒,才惊觉那团大小如葡萄柚的粉红色物体并非异物,而是西装男的舌头——他的舌头严重发胀,压住他的气管,甚至让他的下巴几近脱臼。

    “大石——”

    阿达转头望向另一方,只见大石跪坐地上,抱着同样被自己肿胀的舌头塞喉的快递员,正尝试用方法让他呼吸,可是徒劳无功。警卫阿兴跌坐在一旁,一脸惊惧地瞧着这诡异的光景,而在大石身旁还有业已断气的维修技师,死状跟另外两人一模一样。